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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1号飞到了离地球整整一“光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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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26年11月18日18时16分(美东时间上午5时16分),人类造出的一件物体,飞到了离地球整整一“光日”的地方。它是旅行者1号。

光是宇宙中最快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它几乎瞬间就能跨越任何距离。但对旅行者1号而言,一束无线电信号从地球出发,要走整整24小时才能抵达;你向它提一个问题,还得再等24小时,才能收到回答。


图源:NASA

近50年前发射的探测器,至今仍在星际空间里工作,还在给我们发回数据。最近NASA旅行者任务副项目科学家杰米·兰金(Jamie Rankin)接受了播客主持人雅各布·平特的访谈,讲述了这段旅程,以及它还在教给我们什么。

一光日,到底有多远?

人脑很难真正理解一光日的尺度,但我们可以试着比一比:

一光日超过160亿英里,约为地球到太阳距离的170倍,相当于从地球飞到冥王星4.5趟以上。

杰米换了一个角度:用时间来想。旅行者号的平均速度约为每天100万英里,按这个速度,飞到一光日之外,用了大约50年。

它是一个人们可以感同身受的、有实感的距离。

—— 杰米·兰金

在她看来,这更是一个值得庆祝的节点:这是一个跨越几代人的任务,最初的团队尽力而为、悉心守护,再把接力棒交给后来人。“一个我们亲手造出的物体在一光日之外,已经很神奇了;而它还能给我们发回信号、能‘跟我们说话’,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次176年才有一回的出发

旅行者计划的初衷,是抓住外太阳系行星难得一见的排列机会。据杰米介绍,这样的行星排布大约176年才出现一次,于是人们说:“哇,我们得往那里送探测器。”



旅行者2号于1977年8月20日发射,比9月5日发射的旅行者1号早约两周。

图源:NASA

1977年,两艘孪生探测器相隔几周先后升空。旅行者2号8月20日发射,旅行者1号9月5日发射,顺序“颠倒”,是因为两者轨道不同,1号被送上了更早抵达木星和土星的路径。它们各自携带相机和11项科学实验,开始了前往外太阳系的“壮游”。

1979年,旅行者号抵达第一个目标木星,传回清晰影像,也带来了一连串发现:


图源:NASA

首次在另一颗行星上观测到闪电(木星);

木卫一(Io)上剧烈的火山活动;

木卫二(Europa)冰层之下可能隐藏着液态水海洋的迹象。

随后,它们在1980至1981年飞掠土星及其光环和多颗卫星,然后兵分两路:旅行者1号向上飞离行星所在的平面;旅行者2号继续前往天王星和海王星—,这两颗行星此前从未有探测器造访。天王星像一颗蓝色的乒乓球,而海王星,则是太阳系里风最猛的行星。

最后一次回眸:暗淡蓝点

飞过海王星后,旅行者号再也没有近距离经过任何天体,相机变得用处不大。任务管理者决定关闭相机,把资源留给其他科学仪器。在“闭上眼睛”之前,它们回头望了我们一眼,拍下了著名的“太阳系家庭合影”,画面中有六颗行星绕着太阳运行,其中就有地球。


图源:NASA

1990年,天文学家卡尔·萨根在发布会上展示了这张从大约40亿英里外拍到的照片。他说,这个点看起来比一个点大,但实际上还不到一个像素,颜色微微泛蓝:“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一个蓝点。”

不过,这并不是终点。任务团队早就知道,旅行者号会一直飞下去。它们是地球派往群星的使者,携带着一张镀金唱片:收录了50多种语言的问候、音乐和地球的自然之声。

冲出太阳的“气泡”

太阳不仅质量巨大,还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磁性“气泡”,把来自其他恒星的辐射挡在外面。这个气泡叫做日球层(heliosphere),它的边缘叫做日球层顶(heliopause)。如果你一路飞到冥王星,也只走完了到日球层顶距离的约三分之一。

图源:NASA

2013年,时任项目科学家的埃德·斯通(Ed Stone)宣布,旅行者1号已经抵达星际空间。他说:“我们终于到了。我们开始这趟旅程时就盼着这一天,但没有人知道这个气泡有多大,也没有人想到探测器能撑这么久。”旅行者1号于2012年穿越日球层顶,旅行者2号则在2018年完成穿越。


图源:NASA

杰米是日球物理学家,研究的就是太阳及其保护气泡。她很看重这一点:这类任务的仪器是在“直接触碰”研究对象,直接测量质子、等离子体和气体,看它们如何运动、太阳又如何改变这片环境。

旅行者的发现,有的出乎预料:

磁场方向:科学家原本预期穿越日球层顶时,磁场方向会突然变得与星际空间一致;实际观测到,星际磁场与太阳系成一定夹角,把日球层“挤压”成略不对称的形状。

“聆听”星际空间:旅行者1号的等离子体波仪器数据被转成声音。每个音调都沿着相同的斜率上升,说明日球层之外的等离子体密度还在不断增加,这是此前并不知道的。

太阳的“余波”:日冕物质抛射等太阳活动产生的扰动可以一路合并、传播,最终在星际空间里激起涟漪,旅行者也探测到了。

旅行者像是站在一片遥远的海岸上。在一光日之外,太阳的存在依然能被感受到。

—— 杰米·兰金

杰米提醒说,旅行者周围的气体环境,起源与太阳完全不同。如今,新的任务正在为日球层的大小和形状“拍航拍图”,而旅行者则是在“公路旅行”,沿路穿越时间与空间,两者拼起来,才有望还原太阳在远方到底做了什么。

第一天上班,就撞上历史

杰米大约15年前以研究生身份加入团队。她到加州理工学院报到的那天,恰好是旅行者1号穿越日球层顶后的第六天,科学家们还在分析数据,没人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入职第一天,她被告知去某栋楼某一层“开个会”,却不知道那是旅行者科学指导小组的会议:一屋子穿着西装的资深科学家,正在严肃地争论数据。而她穿着一件“黑洞像吃豆人一样吞行星”的T恤、短裤和凉拖。她想悄悄溜到后排,却被埃德·斯通注意到了,他主持会议,向她问好,全场也跟着打招呼。“他们很友好,很欢迎我。能亲眼看着历史发生,太棒了。”

埃德·斯通:用倾听领导的人

埃德·斯通自1972年起担任旅行者项目科学家,直到2022年退休,前后整整50年。他也是杰米的博士导师。

在杰米的记忆里,他靠耐心和倾听带领团队形成科学共识:会上常常很安静,最后开口时,说的话总是“精准得难以置信”。会下,他早上八九点就到办公室,工作到晚上八九点,为自己勤奋付出而自豪。

如今自己带学生的杰米,有时手头事情很多、截止日期逼近,却有学生来找她聊天。这时她会想起:埃德·斯通也这样对待过当年的她。“重要的是花时间做真实的人际交流,别只盯着产出、效率,要记得这里面有人。”

1990年的发布会上,有记者问斯通,旅行者1号飞出日球层时会看到什么。他回答:“我们有些想法,但每一次到达新的地方,都会发现实际情况比我们预期的有趣得多。”22年后,他亲眼验证了这句话。

每一天,都是奇迹

两艘探测器都靠钚发电机供电,近50年后仍在运转,但不会永远。为了省电,团队已经陆续关闭了一些仪器,如今只剩少数仪器在工作,留下的是最可能获得太阳以及日球层之外空间数据的那些。

杰米说起一个她在读研时目睹斯通主持的决策:如果关掉所有加热器,能不能为仪器多争取一些工作时间?仪器会偏离校准,数据分析需要修正,但答案是,可以。“这太不可思议了。”工程师与科学家反复沟通取舍,共同承担艰难的决定。

访谈前几天,NASA网站刚发布消息,。杰米坦言,异常发生时是最让人紧张的。“我的一部分在想,会不会就是这次了?但更多的我相信我们能把它找回来。”这份信心一半来自“直觉”,另一半来自工程团队对电力与温度裕度的精心管理。

我不会认为它结束了,除非它真的结束了。

—— 杰米·兰金

写给未来的那封感谢信

这次异常让杰米认真考虑过告别的那一天。她说,自己应该提前写下想说的话:一封写给所有参与过的人,过去的和现在的——的感谢信。她曾在斯通去世前约一年问过他怎么看这个任务,他说,自己很惊讶,它居然比他活得还久。

至于希望世界从旅行者身上带走什么,杰米给出两点:

第一,我们能做到比自己预期更多的事。一个任务几十年间有那么多人参与,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让它中止。旅行者的故事,是很多人把很多事情做对的故事。

第二,关于渺小与辽阔的视角。我们如此渺小,宇宙如此广大,而我们已经走到可以看见它、测量它的地方。“然后问题是,我们要用这个视角做什么?”

她说,自己会竭尽所能,让“向星辰出发”的故事被保存下去。

至于旅行者1号的孪生兄弟,旅行者2号预计在2035年抵达一光日的位置。

参考

https://www.nasa.gov/podcasts/curious-universe/voyager-one-light-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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