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家那口子今年五十九,我五十五,我俩到现在还保持着每天抱一抱的习惯。这事儿要是搁二十年前,我自己都觉得肉麻——那会儿忙着拉扯孩子、伺候老人,俩人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更别提搂搂抱抱了,街坊邻居看见了还不得笑话咱老不正经?
可日子这东西,就像老舍先生说的,“生活是种律动,须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这变而不猛的曲折里。我俩年轻时也没少拌嘴,为钱紧巴吵,为孩子上学吵,有一回因为过年去谁家差点把房顶掀了。冷战起来十天半月不说话,同睡一张床,中间能再躺下一个人。后来有一年,具体哪年记不清了,大概是孩子刚上初中那阵儿,我因为厂里效益不好心里憋屈,坐沙发上抹眼泪,老头子二话不说走过来,笨手笨脚地把我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按——就那么一抱,我满肚子的委屈突然就泄了气。打那儿以后,这习惯就慢慢养成了,跟吃饭喝水似的,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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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俩的拥抱,说不上什么仪式感。早上他去早市买菜,临出门拎着布袋子,我正擦桌子呢,他过来胳膊一揽,三秒钟完事;晚上吃完饭我刷碗,他站旁边擦灶台,擦着擦着肩膀就靠过来了,俩人就那么歪着待一会儿,电视里播着天气预报,窗外有遛狗的路过,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稀奇。偶尔我腰疼犯了,或者他血压高头晕,另一个准会默默坐过去,把人往怀里带一带——那意思明明白白:别逞强,我在呢。
说来也有意思,前两年小区里几个老姐妹还拿这事儿打趣我,说“都当奶奶的人了还腻歪”。结果去年张姐老伴住院,她一个人在家六神无主,跑来跟我念叨,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你家老李天天抱你,我家那个倔老头,一辈子没主动拉过我的手。”我劝她:“你回去试试,别吭声,就坐他旁边靠一会儿。”后来张姐真试了,据她说老头先是一愣,接着把电视声音调小了。您瞧,这玩意儿就跟揉面似的,得慢慢来,急不得。
当然啦,我也不是说全天下夫妻都得照搬这一套。有的人家不兴这个,老两口出门一前一后隔八丈远,可家里大事小情有商有量,老头半夜给老太太倒水拿药,那也是实打实的情分。三国里头刘备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话搁现在得挨骂,可细琢磨——衣服贴身不贴身,暖和不暖和,自个儿心里最清楚。夫妻之间,甭管是抱一抱、牵个手,还是睡前多说两句体己话,只要能咂摸出“你懂我”的味儿来,那就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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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我俩过结婚纪念日,闺女给订了个小蛋糕,老头子吃着吃着突然冒出一句:“哎,你说咱俩现在天天抱,要是搁三十年前,你敢不敢?”我白他一眼:“三十年前你满身汗味儿胡子拉碴的,谁稀罕抱你?”他嘿嘿一乐:“那现在呢?”我端起盘子往厨房走,撂下一句:“现在?现在你胡子刮得干净,凑合吧。”嘴上这么说着,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我主动把脑袋搁他肩膀上了。这叫什么?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看着莫名其妙,自个儿心里头熨帖。
说到底啊,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候的爱是火烧火燎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上了岁数,爱就变成灶台上那锅老火汤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不见得多热闹,可那股热乎气儿能暖到骨头缝里。抱一抱能费多大事呢?胳膊一伸一收,三秒钟,可这三秒钟里藏着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你懂我的不容易,我疼你的不吭声。最后问您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家那位,上回抱您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要是想不起来了,今晚刷完碗,不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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