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干达国家广播公司当了二十多年新闻主播,播报的都是别人的事。今年9月,爱德华·基贾南戈马自己上了新闻:他戴上王冠,成了托罗王国的新国王。
加冕当天,他先到西部城市福特波特尔的圣约翰大教堂参加加冕礼拜。乌干达总统穆塞韦尼作为主宾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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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罗这次换王,就把这条规矩背后的分量摆到了台面上。故事得从老国王奥约说起。
2026年8月27日,奥约在美国接受癌症治疗期间去世,年仅34岁。他三岁登基,在位31年。
全世界几乎是看着这个孩子国王一点点长大的,他的离开让不少托罗人难以接受。麻烦紧接着就来了。
王国官方在宣布国王死讯时称,国王留下一位王子作为继承人,身份将在适当时候按托罗传统公布。可执掌王位继承的巴比托王族并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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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族大会认为奥约没有已知的亲生子女,继承人要回到奥约祖父乔治·鲁基迪三世的血脉中寻找。9月12日奥约的葬礼上,王族族长宣布尼亚邦戈一世当选。
王太后贝斯特·凯米吉萨和公主鲁思·科蒙塔莱随即提出异议,坚称奥约留下了一个有权继承王位的儿子。王族的理由并不复杂。
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个孩子,不认识孩子的母亲,连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按托罗的习俗,选新王要评估候选人是否可信,对一个人一无所知,就没法让他继位。
这场争执中,总统的态度很值得一看。穆塞韦尼就继承纠纷专门征询了法律意见。
总检察长萨姆·马扬贾在9月12日致总统的意见中认为,奥约的遗嘱应得到尊重,遗嘱是否有效只能由法院裁定。这份遗嘱立于2022年9月15日,内容是如果国王去世时有经合法确认的亲生儿子,就由这个儿子继承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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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扬贾还表示,继承问题解决之前,政府不会在公报上确认基贾南戈马为国王。王族没有让步,他们拒绝了这份意见,理由是意见写给的是总统,不是王族。
结果是加冕照常举行,总统亲自到场。之后政府正式在公报上确认尼亚邦戈一世为托罗国王,自9月29日加冕之日起生效。
共和国里的王国能存在下去,靠的就是这层分寸。这种制度是历史一步步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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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干达过去并不是统一的集权国家,南部和西部是一个个王国,北部和东北部多是部落和氏族。19世纪末英国人来了,先盯上东非最强的布干达王国,1894年把它变成"保护国",后来又把保护范围扩大到其他地区。
1962年10月9日乌干达独立,布干达、班约罗-基塔拉、安科莱、托罗4个王国和布索加领地都保留了下来。布干达国王穆特萨二世当了首任总统,奥博特任总理。
好景不长。1966年5月,中央政府攻占布干达王宫,穆特萨二世逃到英国。
1967年奥博特颁布新宪法,各王国连同王位一起被废除。可乌干达并没有因此安定下来,此后近二十年政变和战乱不断,阿明等人先后上台。
1986年1月穆塞韦尼掌权,局势才慢慢稳住。为了推动和解,他从1993年起陆续恢复了各王国,布索加也从领地升格为王国。
1962年,巴孔佐等族群不满托罗统治,宣布脱离,此后和中央政府对抗了很多年。2008年政府承认了它的王国地位,2009年在海外流亡多年的查尔斯·韦斯利·穆姆贝雷回国登基。
各王国都有自己的国王、旗帜和首相,但实行君主立宪,国王没有行政、立法、司法实权。选王的办法也各不相同,比如布索加的国王要从11个酋长国的特定王族中选出来。
穆塞韦尼在托罗加冕典礼上讲了当年恢复王国的原因:他不希望乌干达人的身份认同受到损害。20世纪60年代王国被废,问题出在世袭领导人想继续抓着政治权力不放;可废掉之后,社会上有一大块领域没人管,这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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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国王接手的担子不轻,王国一半以上人口不满30岁,年轻人有活力,也有很多期待。他本人今年12月满56岁。
他向托罗人民承诺,不论年龄和背景都会把大家团结起来,还用了一句当地谚语:"齐心的牙齿能咬碎骨头。"民众支持王国,王国也会支持民众。不过比起团结百姓,赢得整个王室的支持可能更难。
王太后那边一直没有松口。她透露,出于安全考虑,再加上继承争议很激烈,家人只能把奥约的孩子留在美国得克萨斯州。
她还说,儿子去世才几个小时,就有人成立委员会挑选新国王。作为母亲,丧子之痛还没缓过来,王位就有了别的主人,这种滋味旁人很难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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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她表示不希望愤怒左右托罗的未来。德国之声记者朱利叶斯·穆甘布瓦的看法很清醒:现在说一切已经结束还太早,伤口还没愈合。
以后有没有人站出来挑战,还要再看。放到乌干达眼下的政局里看,这件事也有它的位置。
5月12日,穆塞韦尼在1月大选中赢得71.65%的选票后,宣誓开始第七个总统任期。和各王国的相处,一直是他执政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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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总统给国王捧场,国王不碰政治实权,各自守着边界,这就是乌干达特有的相处方式。只是制度设计得再周全,也替代不了人心。那个远在得克萨斯州的孩子长大后会怎么看这段往事,托罗王室的裂痕能不能弥合,这些问题现在都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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