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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上海评弹团建团七十五周年,也恰逢陈云同志为评弹界题词“出人、出书、走正路”四十五周年。七十五年书场春秋,四十五载箴言指引,两段光阴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院团与一座城市相互滋养的轨迹。就此,我常想:这七个字的分量,究竟落在何处?
一是落在“出人”上,是台上立得住、台下想明白。评弹团这些年并不轻松——专业编剧断档多年,演员们只能自编自导自演。高博文团长坦言,人一多、故事一展开,前面补好那边又翘起来。可正是在这种“不轻松”里,人练出来了:青年演员在《金珍与白猫》中三人分饰同一角色的不同人生阶段,中生代在《千里江山图》中以流派唱腔塑造地下工作者的刚毅与隐忍,老艺术家甘当绿叶托举后辈。出人,出的是能扛住书台的人,也是能想明白“说什么、为谁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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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落在“出书”上,是文学与曲艺的相互成全。常听高博文团长说,评弹本就是“从文学中生长出来的曲艺”,传统书《三国》《水浒》《珍珠塔》都与明清通俗小说深度相伴。这几年,上海作协与评弹团的走动更密了:金宇澄的《繁花》在话剧、电视剧之前,先由评弹团搬上书台,一桌二椅间把上海的人情世故说得活色生香;孙甘露的《千里江山图》刚获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不久,同名评弹马上登台,红色题材在说噱弹唱中有了别样的筋骨;金莹的《菜肉馄饨》中,评弹的“理味奇趣细”把市井烟火里的代际温情说得细腻动人。这些转化的背后,是作家与演员常坐在一起聊文本、聊人物,文学给曲艺以血肉,曲艺还文学以声腔。高博文在上海作协主办的研修班上向全国网络作家发出邀请,希望好故事能读、能看、也能听——这正是文学IP转化的题中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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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落在“走正路”上,是烟火气里见人心,吴侬软语间存正气。评弹最擅长的,是说上海人自己的喜怒哀乐。《繁花》里黄河路的杯盏交错,《菜肉馄饨》里相亲角的喧嚣与老汪包馄饨时的沉默,《千里江山图》里隐蔽战线的惊心动魄——这些书目没有刻意拔高,却在市井日常中守住了一份庄重。陈云同志当年讲“走正路”,说的是既讲娱乐性又讲思想性,不搞歪门邪道。评弹团这几年的发展恰恰印证:正路不是窄路,正路走通了,年轻观众自然会来。2019年《高博文说繁花》在香港连演八场售罄,观众席里既有汪明荃,也有年轻人和外国面孔,这便是正路带来的底气。
七十五年不算短,但放在评弹数百年的脉络里,还在中途。四十五年前的题词,今天读来仍觉切中肯綮。作为上海作协的一员,我期待上海评弹团继续从文学中汲取活水,也期待更多作家愿意把好故事交给弦索。说书先生一张嘴,便是半部城市史。根深叶自茂,这条路走得正,也走得远。(作者为上海市作协专职副主席、上海市文联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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