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8日,日本照林社出版了一本200页的随笔集,书名叫《成为癌症患者的外科医生,元酱想要传达的事》。
书的作者西村元一,在这本书面世时已经去世将近两个月。
他是日本金泽红十字医院的副院长,从事消化外科工作三十多年,经手过大量肿瘤病例,是业内有名的肿瘤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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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他被查出胃癌晚期,到2017年5月31日离世,患癌两年多,终年58岁。
在这两年多里,他一边治疗一边写专栏、做演讲,把自己从医生变成患者的经历一点点记录下来。
翻看这些文字,他临终前反复提到的,主要是2件后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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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台前救人,病床之上自救
西村元一1983年从金泽大学医学部毕业,之后在金泽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了很多年。
2008年4月,他来到金泽红十字医院担任外科部长,第二年也就是2009年,又升任副院长,同时兼任第一外科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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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攻的是大肠外科,日常接触最多的就是结直肠癌患者。
日本外科学会、日本消化器外科学会、日本消化器病学会等好几个学术团体里,他都拿到了专科医师和指导医师的资格。
临床之外,他还担任"直面癌症会"的代表,常年参与癌症患者支援方面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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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当外科医生那几年,医学界对消化道肿瘤的看法和现在差别很大。
他后来在《读卖新闻》医疗频道的专栏里回忆,1983年前后业内普遍认为,抗癌药和放疗对胃癌、大肠癌基本没用。
所以外科医生只能把手术当作"最后一道防线",在手术台上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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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这位站在手术台前的医生,会以患者的身份躺到病床上。
2015年3月的一天,他正在上班,突然大量便血,还出现了轻度休克。
同事们马上给他做了详细检查,结果在胃的贲门部位发现了一个4期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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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日经医学》2016年11月23日刊登的专访,肿瘤已经侵犯食道和膈肌,胰腺也可能被浸润,胃小弯一侧能看到好几个肿大的淋巴结,肝脏上还有转移。
同行给出的判断很直接,如果不治疗,大概只剩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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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大肠癌专家,最后却是胃出了问题,这个结果让不少同行都没有料到。
确诊后,他按照晚期胃癌的规范方案,先用药物控制病情,等病情稳住再做手术,术后还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一段时间。
有人后来问他,刚查出没法根治的病时,怎么看待死亡。
他在随笔里给的答案挺实在,当时要办的事太多了,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安排。
他打了个比方,说自己像是被放上了传送带,下一步做什么都已经定好了。
靠着多年临床经验,他也清楚,只要不出意外,事情可以"按月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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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镜年年不落,胃镜一拖再拖
西村元一说到的第一件后悔事,和自己的体检有关。
大肠癌是他的本行,肠镜筛查对早期发现结直肠癌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明白,自己也一直按时做肠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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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胃镜,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据国内媒体对他经历的整理报道,他总觉得胃不会有什么大毛病,胃镜检查就这么一年年拖了下来。
拖到2015年3月因为便血被送去检查,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和淋巴结,早期发现的机会早就过去了。
胃癌在早期往往没什么明显感觉,等到出现便血、消瘦、吞咽困难这类症状,很多人已经到了中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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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天天叮嘱病人早筛查的医生,自己却在胃这一项上留了空白,这件事后来被他当作教训讲了很多次。
在我国,国家癌症中心等单位牵头制定的《中国胃癌筛查与早诊早治指南(2022,北京)》,把45岁以上并具有特定风险因素的人列为胃癌高风险人群,建议通过胃镜进行筛查。
对普通人来讲,体检项目做全,比只盯着某一个部位要稳妥得多。
病中读懂患者,身后留下小家
第二件后悔的事,跟他当医生时怎么对待患者有关。
生病以前,他是个非常讲理性、讲效率的外科医生,习惯用最规范、最高效的办法处理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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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有报道提到,也有患者向他抱怨过,说他并不真正明白癌症病人正在经历什么。
等自己成了病人,他才发现,医生眼里的"照流程来",和患者实际要扛的东西,之间差着不小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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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本随笔集里,有一章标题就叫"团队医疗,医疗者与患者之间的差距",还有一章叫"只有'人的力量'才能治愈的东西"。
他在一次演讲里,把这种距离总结为两种"装"。
一种是患者"装作好患者",为了配合医生,把心里的疑问和不安都咽了回去。
另一种是医生"装作很明白",以为自己了解病人,其实并没有真正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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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演讲后来由日本医疗交流平台MED Japan整理成文字,在2019年4月2日公开发布。
接受《日经医学》采访时,他还讲过一个观点,把治疗方案一股脑摆在患者面前,让患者自己去挑,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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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医生应该和患者一起做这个决定,而不是把难题原样推回给病人。
2017年3月28日,他在专栏里又提醒同行,医疗技术进步了,并不等于患者自然就得到了好处。
他在文中举了个例子,以前被认为只剩半年的多发肝转移大肠癌患者,现在平均能活到约30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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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这个成绩,药物本身进步是一方面,副作用更好控制、患者能把治疗坚持下来,也是重要原因。
想明白这些以后,他把精力放到了一件早就在筹划的事情上。
患病前,他就一直想建一个给癌症患者和家属用的支援场所,确诊之后,这个计划被大大提前。
2016年12月,这个名叫"元酱之家"的癌症患者支援设施在金泽市开放,"元酱"是身边人对他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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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和家属可以在这里互相交流治疗信息,彼此打气,西村元一自己也以病人的身份常来坐坐。
他把这个地方叫作"癌症带来的礼物",意思是正因为得了病,这件事才这么快办成。
2017年1月起,他在《读卖新闻》医疗频道开了连载专栏,名字叫"来自元酱之家,与癌共存的医生西村元一的信"。
2017年5月12日刊出的那一篇,写的是病友们在"元酱之家"互相交流、互相鼓励的意义,这也成了专栏的最后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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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2017年5月31日,西村元一去世,享年58岁,距离"元酱之家"开放刚好半年左右。
他走后,"直面癌症会"理事长的位子由妻子西村咏子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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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7日,《读卖新闻》医疗频道刊发了对西村咏子的专访,标题是"平静的最后时刻,把后续托付给伙伴"。
西村咏子在采访中讲到,丈夫把"元酱之家"称作癌症的礼物,可旁人不该轻易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她还提到,丈夫生病后,依然想在患病以后的日子里找到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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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的文字,在去世后也一直有人在读。
2024年5月18日,日本护理专业网站Expert Nurse web连载到了他那本随笔集的第9篇,内容是确诊之后那段忙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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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5年3月查出胃癌,到2017年5月31日离开,这位日本肿瘤专家用两年多时间,把自己从医生走到患者的全过程留了下来,其中就有他临终前说起的那2件后悔事。
参考文献:
1. 读卖新闻医疗频道(ヨミドクター),《西村咏子访谈(下):平静的最后时刻,把后续托付给伙伴》,2017年8月7日。
2. 日经医学(日経メディカル),《让患者自己选择癌症治疗方法是错误的:访金泽红十字医院副院长西村元一》,2016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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