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信、一首诗,隔代相映,恍若岁月回澜,而冰心文字之光照,犹在云天碧海间,不灭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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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先生
香港作家多兼报刊之职,大名鼎鼎如金庸,于连载《碧血剑》《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天龙八部》《笑傲江湖》《鹿鼎记》诸部经典之际,正身为其自创《明报》之社长与主笔。董桥以文化随笔名世,其作亦多成于《明报》《明报月刊》编务之暇。故港地文人交结内地前辈,常以编辑身份出面。今见董桥两通函札,即以《明报月刊》总编之名义,向冰心致送稿酬。
其一,写于一九九〇年三月十五日。
冰心先生:
谢谢您屡次接受本报记者林翠芬访问,并为本报读者题字,励志、隆情、高谊,令人心中平添不少温馨,仿佛回到当年读《寄小读者》之岁月。翠芬北上之便,奉上薄酬港币贰仟元,千祈笑纳。云天在望,不尽依依。
顺颂 春祺
晚 董桥 顿首
此函为答谢冰心题字,托人携港币二千元,恳请“笑纳”。又一函亦为酬谢。
冰心先生:
非常谢谢您给明报题写“血浓于水”四个字。这四个字制版印在特刊上,大家看了都说好,更为您的爱心所感动,捐到不少钱,随函附上稿酬港币贰仟元,乞笑纳。
顺颂 暑安
晚 董桥 顿首
(一九)九一年八月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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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桥先生
董桥祖籍福建,生于印尼,求学中国台湾,成业英伦,随笔、小品涉猎极广。笔者手边有牛津版《小风景》与作家版《今朝风日好》,开本、装帧、排版皆考究精雅,《小风景》所插名画微缩图版尤令人赏玩不置。其文深浸中国传统文化,书卷气盎然,颇有魏晋风度与明清小品之趣。然其字迹素未得见,此两函致“冰心先生”之信札,展其硬笔文人书法之韵——瘦硬中含秀丽、温润,自具旧式文人之清雅孤峭。
两信引出一位关键人物——记者林翠芬。董桥言冰心“屡次接受”其访问,据《冰心年谱长编》(王炳根编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所载,往还达十三次之多,访问成果多刊于《明报月刊》,如《初访冰心》《冰心慨言教育最重要》《冰心: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等。
一九九九年二月冰心逝世,林翠芬主编的纪念画册《冰心温暖人间——一个世纪的影集》出版,图文并茂,海峡两岸皆反响深切。翌年一月八日,即冰心周年忌辰前夕,又在港举办“冰心文学摄影纪念展”。林翠芬将展览宾客签名帖赠予冰心文学馆收藏,巨幅张贴上,环绕“冰心与咪咪”照片,密密布列金庸、曾敏之、彦火、潘亚暾、哲夫等名家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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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先生
金庸身为《明报》《明报月刊》创办人,莅临展览,既示对后辈之支持,亦见其对冰心之深切敬意。其情与董桥信中“仿佛回到当年读《寄小读者》之岁月”正相共鸣。金庸尝作新诗悼念,起句便道:“六十年前,我是诵读冰心阿姨那本毛边书面的小读者,今天,小读者成了老读者,心中仍缓缓流过你书上的那些句子。”继而诗行涓涓:
在蓝天下,碧海上,闪烁的星星下,大船的甲板上,/你母亲抱着你,你出一身大汗,病好了。/我为你欣喜,感觉到了自己母亲的爱,/我也生过大病,妈妈也这样抱过我。/六十年来,在艰难困苦的时候,我时时想到你那些温馨的语句。/听说你病了,在医院里,大家送鲜花,送爱,送关怀给你,/可是没有你妈妈来抱你了,/于是你倦了,你去找妈妈了,投入她温暖的怀抱。/我们失去了你,但是你找到了亲爱的妈妈。/在蓝天下,星光下,在碧海上,你在妈妈的怀里,/带着我们千千万万小读者,大读者,老读者的爱。
据报道,此诗无题,后常被称作“致冰心”。金庸自谓不曾写过新诗,这次因冰心逝世,不由自主地写了出来。诗中化用冰心自传所忆——幼年海上途中高烧,母亲彻夜抱持,终得痊愈。少年读者,六十年后以诗还赠。董桥之“温馨”,金庸之“缓缓流过”,皆同一脉深情。两封信、一首诗,隔代相映,恍若岁月回澜,而冰心文字之光照,犹在云天碧海间,不灭不息。
编辑:钱 卫
约稿编辑:郭 影
责任编辑:郭 影
图片:网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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