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芬,今年三十七,在武汉汉口这边一所小学当老师,教语文的。我男人叫张建国,三十五,在东西湖那边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跑长途专线。我俩结婚刚满两年,大半个月前那个下午,我俩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太阳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我拎着包往地铁站走,谁也没回头。
其实这婚离得也不算突然。结婚这两年,他跑车一趟出去三四天,回来倒头就睡,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我在学校带两个班的语文,还当着班主任,一天下来嗓子冒烟,回家还得洗衣做饭。这些我都能忍,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那个妹妹,张建红,三十岁的人了,离了婚带着孩子住回娘家,三天两头往我们这边跑。来了就往沙发上一瘫,嗑瓜子看电视,瓜子皮扔一地,等我下班回来收拾。我跟建国念叨两句,他就一句“那是我亲妹,你让着点”。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上个月。那天我发烧三十八度五,跟学校请了假在家躺着。建国正好跑车回来,我说你去接一下孩子放学,我实在起不来。他倒好,转头给他妹打电话,让建红去接。建红接了孩子直接领到她妈那边去了,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我烧得迷迷糊糊等到晚上七点多,孩子没回来,打电话过去,建红在那边嗑着瓜子说:“嫂子你又不早说,我都把孩子领奶奶家了,今晚就住这呗。”我挂了电话,眼泪唰就下来了。
第二天我就跟建国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了吧。他愣了半天,蹲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最后憋出一句:“你可想好了,离了就别后悔。”我说我想好了。
领证那天他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我穿了一件平时上班的碎花衬衫。工作人员问了三遍“确定离吗”,我俩都点了头。出了门各走各的,我坐地铁二号线回汉口,他坐公交回东西湖。
到家我把离婚证往抽屉里一塞,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半天气,末了说:“离了就离了吧,你好好带娃。”晚上我给孩子煮了碗面,自己一口没吃,早早躺下了。
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半,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建红打来的,心里还纳闷,这大半夜的。接起来那边就哭开了:“嫂子!嫂子你快来!我哥不行了!心梗!刚拉到医院抢救呢!”我脑子嗡的一声,从床上弹起来:“哪个医院?”“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你快来啊嫂子!”
我套上外套就往外跑,跑到楼下才想起来,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下午刚领的证。可脚底下没停,打了个车就往东西湖赶。路上建红又打来两个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翻来覆去就一句“嫂子你快来”。
到了医院急诊门口,建红蹲在花坛边上哭,看见我就扑过来:“嫂子,我哥晚上回去说胸口闷,我给他倒了杯水,没一会儿人就倒地上了……”我推开她往里跑,抢救室门口红灯亮着,护士出来问我是谁,我张了张嘴,顿了顿说:“我是他……家属。”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医生出来说人暂时稳住了,送ICU观察。我透过玻璃看见建国躺在里面,脸上扣着氧气罩,身上插着管子,那个下午还在民政局门口抽烟的大活人,这会儿跟纸片似的躺在那。建红在我旁边抽抽搭搭地说:“嫂子,我哥手机里存的紧急联系人还是你……”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让她明早帮忙送孩子上学,然后在ICU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护士出来说可以进去看一眼,我进去站了五分钟,建国眼皮动了动没睁开。我把他被角掖了掖,转身出来了。
建红追出来问:“嫂子,你还管我哥吗?”我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走到医院门口买了碗热干面,坐在台阶上吃完了。大半个月过去了,建国出院回了东西湖那边休养,我也没再去看过。只是听人说,他出院那天是自己坐公交回去的,建红忙着上班没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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