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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1月20日清晨,中国第一艘载人航天试验飞船神舟一号从酒泉升空,在轨飞了二十一个小时。船上一个人也没有,而这恰恰是它唯一的目的:证明这艘船能装人。
六点三十
发射窗口是算出来的。飞船要在轨道上和地面测控站对上,要保证太阳光照角度合适,要让返回舱落地时天是亮的。几个条件叠在一起,那天早上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可用。
火箭是长征二号F,捆绑式,四个助推器,起飞重量四百七十多吨。这是它第一次飞。之前的长征火箭送过卫星、送过返回式卫星,但没有送过一艘要载人的飞船——尽管这一次,船上没有人。
六点三十七秒,火箭离塔。从这一刻起,中国载人航天工程从图纸、从会议室、从试验台上,真正进入了太空。
北京的指挥控制中心里坐着很多人。那一年,这个工程立项才七年。
一艘空船
神舟一号没有航天员,但它不是一枚卫星。
它由三个舱组成:轨道舱在前,返回舱在中间,推进舱在后。这个构型后来一直沿用到神舟系列。返回舱是唯一要回来的部分,做成钟形,外面裹着烧蚀材料,再入大气层时靠它把上千度的高温带走。
舱里没有座椅上的那个人,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生命保障系统的接口、仪表、通信设备、降落伞、缓冲发动机。这些东西是给未来的航天员准备的,这一次,由仪器代替人去用。
一艘空船要证明的,恰恰是它可以装人。火箭的振动、过载、噪声,飞船的密封、温控、姿态,地面的测控、落区、搜救,每一环都得走通。载人航天的规矩是:人上去之前,机器先上去几次。
舱里还带了一些东西:一面五星红旗,一面澳门特别行政区区旗,还有一些邮票和纪念封。那年12月20日澳门回归,这面旗先一步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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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圈
飞船入轨之后,绕地球飞了十四圈,二十一个小时十一分钟。
这二十一个小时里,地面做的事情比天上多。测控站一段一段接力,把飞船的位置、姿态、各系统状态收回来,再把指令发上去。飞船要自己完成变轨、调姿、维持舱压和温度,还要在规定的时间把返回程序准备好。
轨道舱留下来继续飞。返回舱分离之后,它在地面上又运行了半年多,做了一批空间科学实验。这个"留轨利用"的做法,后来成了神舟系列的常规操作。
飞行过程中也有过紧张的时候。测控数据偶尔出现异常,指挥大厅里的气氛一度绷紧,后来确认是设备状态正常范围内的波动。这些细节在当年的报道里写得很克制,只有一句"各系统工作正常"。
凌晨三点四十一
11月21日凌晨,返回舱开始制动。发动机点火,速度降下来,轨道一下子和大气层相交。
再入是整趟任务里最危险的一段。舱体外表温度升到上千度,空气被电离,通信中断,地面有几十分钟完全不知道舱里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叫"黑障"。
三点四十一分,返回舱降落在内蒙古自治区中部。降落伞落在草地上,舱体侧躺着,外壳被烧成焦褐色,有些地方还能看见蜂窝状的烧蚀痕迹。
搜救分队赶到,开舱。舱门打开,里面是仪器、绑带、空的座椅位置。没有人需要被扶出来,也没有人举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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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张蓝图开始
这个工程的起点是1992年9月21日。那天,中央批准了载人航天工程,后来被称为"921工程"。
批下来的方案分三步:第一步,发射无人飞船和载人飞船,把航天员送上去、安全回来,开展空间应用试验;第二步,突破出舱活动和交会对接,发射空间实验室;第三步,建空间站。
七年时间,从零开始造火箭、造飞船、建发射场、建测控网、训练队伍。很多参与的人在回忆里都提到同一件事:那时候没有现成的经验,能参考的只有公开资料和有限的交流,很多东西是一遍遍算、一遍遍试出来的。
神舟一号的成功,不是"终于做到了",而是"这条路走对了"。它验证了火箭、飞船、测控、回收这一整套链路,也把后面几次无人飞行的胆子撑了起来。
空着的座位
神舟一号之后,神舟二号、三号、四号继续飞,一次比一次接近载人状态。四号飞完,评审认为可以上人了。
2003年10月15日,神舟五号在同一个发射场升空,杨利伟坐在返回舱里,绕地球十四圈,第二天落在内蒙古中部。落点几乎和四年前那顶降落伞落在同一片草原上。
从神舟一号到神舟五号,隔了三年十一个月。这中间的四次无人飞行,每一次都是替一个人先走一遍。载人航天里最不浪漫的部分,就是把每一个可能出事的环节,先用没有人的方式过一遍。
今天,神舟飞船已经飞到二十号以后,空间站长期有人驻留。酒泉的发射场上,那枚1999年的火箭只剩下照片和档案。返回舱的实物摆在北京的展馆里,外壳焦黑,座椅空着。说明牌上写着一行小字:无人飞行试验。
参考资料:
• 新华社《我国载人航天工程首次飞行试验成功》
• 中国航天1999年第12期《神舟号试验飞船飞行试验圆满成功》
• 总装备部《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大事记(1992—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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