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这些年都出去打工,攒了钱回来,一栋栋新楼在村里立起来,白瓷砖贴面,铝合金门窗,看着就气派。分家的时候,那栋老屋归了我,弟弟还劝我,说以后可以搬去跟他一起住。
我没答应。
去年冬天我在城里工地干活,摔了一跤,腰上落了毛病,干不了重活,只好回了村。回去那天,我在弟弟新家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沙发软得陷进去,茶几上摆着水果,弟媳笑脸相迎。可我坐了不到半个钟头,孩子一闹,我下意识想伸手去管,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这不是我的家,我连管孩子的资格都得掂量掂量。
当晚我回到老屋,屋里黑漆漆的,院里的荒草长得齐腰深,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我摸黑点了灯,坐在床沿上,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屋子再破,也是我的。
第二天一早,我借了邻居的锄头,把院里的荒草一根根拔掉,拔了整整两天,手上磨出三个水泡。接着我借了梯子,爬上屋顶查看,漏雨的地方有四处,我把坏的瓦片一块块揭下来,去镇上买了新瓦,自己一块块铺回去。铺瓦那天太阳毒,我晒得后背脱了皮,可站在屋顶往下看,院子里干干净净,心里头敞亮。
墙皮掉灰,我用白灰自己刷了一遍;窗户漏风,我找来旧报纸糊上,再钉了层塑料布。忙活了一个礼拜,老屋焕然一新。
弟弟又来劝我,说你腰伤没好,一个人带孩子多难,搬过来吧。我笑着摇头,说老屋住惯了,舒服。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村里人背后议论,说我三十好几一事无成,守着破房子死撑,是个笑话。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夜里睡不着了。听见了,就当风吹过。我有手有脚,屋子自己会修,饭自己会做,孩子的衣裳自己会缝,怕什么?
现在每天傍晚,我在灶膛里烧起柴火,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菜,孩子趴在桌边写作业,热气漫了满屋。关上那扇旧木门,外头的闲话一概进不来。
这屋子是破,可它替我遮风挡雨,让我夜里睡得踏实。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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