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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果,另一种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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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丁一

编辑 | 魏樊曦

先清理“借来的脸”

11月17日,红果短剧公布《关于肖像侵权专项治理的公告》。截至2026年10月底,平台累计处理疑似存在肖像侵权问题的作品43992部,其中99%在上线前被拦截。

11月20日起,《万妖图录传之云州异客》又将通过中影预约放映,在全国200多个城市举办限时影院活动。

同一星期,红果一边收紧内容入口,一边试着把一部AI剧带出推荐流。

1895年12月28日,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大咖啡馆的印度沙龙举行首次公开售票放映。100个座位只来了33名付费观众,20分钟内放映了10部短片,观众为画面会动而惊奇。

一个多世纪后,影像早已从电影院进入电视、流媒体和手机。《万妖图录传》却在尝试反方向:让观众重新选择城市、时间和场次,为一部原本免费出现在推荐流里的AI剧专程出门。

红果会不会成为另一种电影院,AI短剧会不会成为另一种电影,现在都没有答案。

在此之前,平台先要处理已经涌入推荐流的内容。

同一张熟悉的脸,可以出现在古装、家庭、重生和职场剧里。人物的姓名、年龄和经历不断变化,五官却足以让观众认出原型。

直到这些作品被拦截、下架或重新修改,平台才开始集中追问一个此前没有妨碍它们被生产出来的问题:这张脸究竟属于谁?

借来的不只是一张脸

此前,11月10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通过云法庭开庭审理赵丽颖与北京抖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史某伦之间的肖像权纠纷。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是红果短剧的运营主体,由北京抖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全资持股。

明星脸成为AI剧的常见捷径,与短剧留给陌生面孔的时间有关。

观众刷到封面、看完开场几秒,已经决定要不要继续。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需要通过剧情、动作和对白逐渐建立印象。一张接近赵丽颖、杨幂或者其他明星的脸,几乎不需要介绍。

融脸借来的不只是五官,还有真人明星多年积累的辨识度。

熟悉面孔、直接冲突和高频更新,也更适应短剧的分发方式。

平台列出的低质内容包括家庭、邻里、职场场景中的矛盾放大,也包括核心设定、人物关系和关键桥段的批量“换皮”。

到了人物层面,五官、妆造和脸型同样可以被套进固定模板。一部剧换掉姓名、服装和场景,很快又能以另一部剧的面貌出现。

制作方拥有越来越快的生成工具,平台也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内容。

两万多部低质、同质化作品和四万多部疑似肖像侵权作品,也显示出这种速度带来的治理压力。

平台过去主要决定一部剧能否获得分发,现在还要识别每一张脸来自哪里、是否获得授权,以及修改到什么程度仍可能侵犯真人权益。

谁能被观众记住

据DataEye统计,2026年10月,抖音集团端新上线AI短剧26432部,平均每天约853部。

大量作品涌入平台,最受欢迎的故事却没有随着制作技术一起改变。

10月榜单中,AI仿真人剧《一屋烟火,两样人心》以21.84亿播放增量居首,《同事请客,刷的却是我的卡》《东北后妈,整顿全家》也位居前列,《一套学区房,让邻居盯上了我全家》等作品同样进入榜单。

AI能够生成现实中不存在的城市、妖怪和法术,播放榜上更常见的,依然是同事刷了我的卡,邻居盯上了我的房。

逆袭、重生、婆媳、职场和家庭冲突已经在真人短剧中经过反复验证。AI加入以后,演员和场景可以更换得更快,熟悉的情绪结构被继续保留。

生成一张好看的脸并不难,长期维持一个能够被认出的角色,复杂得多。

同一个人物需要在不同镜头和剧集中保持稳定的外貌、声音和动作,人物关系不能频繁重置,性格也不能只为下一次反转服务。

观众对它的记忆需要逐集积累,制作方还要说明形象来自真人授权、上游IP,还是完全原创。

11月9日,抖音集团短剧创作者中心上线“AI剧虚拟形象创编与确权”功能。创作者可以提交真人授权、上游IP授权和著作权登记证书等材料,平台审核后形成记录,供后续内容使用和风险处置参考。公告同时明确,这类记录用于辅助权属信息留存,不为内容和权益风险绝对兜底。

权属记录解决的是这张脸能不能用,观众为什么要记住它,仍要由故事完成。

6月12日上线的《被裁掉的女孩》,第一季共11集,总时长73分钟。截至10月,系列内容在抖音累计播放量超过5.1亿。

方桃子也是少数能够暂时摆脱单部剧名、被观众单独识别的写实AI角色。她来自小镇,前往城市寻找模特工作,外貌和人物经历共同构成了辨识度。截至11月19日,粉丝约55.6万。

但这条路线没有被大量复制。

一张漂亮面孔可以批量生成,稳定维持人物外形、经历和表达却需要持续投入。写实程度越高,动作僵硬、五官变化和情绪失真也越容易暴露。人物一旦离开剧情进入广告、直播和社交内容,前后是否一致又会受到新的检验。

版权也无法消除同质化。即使每个角色都拥有完整授权,制作方仍然可以批量生成相近的脸型、妆造和审美,也可以继续组合重生、逆袭、婆媳和复仇。

删除一张未经授权的明星脸相对容易。让推荐流不再长出下一批相似面孔,牵涉的却不只是审核。

只要高频更新、即时冲突和熟悉模板更容易获得分发,制作方仍会沿着已经得到验证的路径生产。

红果短剧可以要求角色提交权属材料,也可以处置高度相似的作品,却很难让创作者放弃平台上最容易获得流量的表达。

离开推荐流之后

《万妖图录传》提供了另一种观察AI剧的方式。

《万妖图录传》由光宇出品,2026年3月上线,以大唐长安为背景,讲述姜月初降伏万妖、探寻世界真相的故事。截至11月中旬,作品已更新至第十四季,累计超过1200集。

公开数据显示,第十三季峰值热度达到1.50亿,第十四季上线次日热度达到1.32亿,自第九季起已连续六季热度破亿。

十四季的意义不只在于播放量。AI把单集压缩到很短,也拉长了作品的连载周期。虚拟角色没有真人演员的档期限制,新的城市、妖怪和支线可以不断生成。

真人短剧通常需要在有限集数中完成冲突和结局,《万妖图录传》更接近一个持续更新的内容世界。观众追的不再只是一部完整作品,也包括姜月初、虎山神、白猿公等固定角色下一次会进入怎样的故事。

做到第十四季,至少说明《万妖图录传》还能持续更新,但季数并不能直接证明它已经成为IP。更关键的是,观众会不会主动回来。

11月6日,调味品品牌林小生宣布与《万妖图录传》合作,主角姜月初获得“首席鲜推官”身份,蚝油被改写为故事中的“百鲜瓶”。双方还制作了《百鲜瓶失踪案》《一缕鲜气召集万妖》两部番外内容,商品成为万妖世界中的道具和情节。

方桃子的美瞳广告走了另一条路。

《被裁掉的女孩》运营主体广州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曾在方桃子的抖音账号发布美瞳广告。视频中,虚拟人物声称“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并表示产品采用“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

涉事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由于广告未经审查,虚拟人物又无法产生真实的佩戴体验,监管部门认定相关内容构成虚假广告,对运营主体罚款68288元。

《万妖图录传》将蚝油变成虚构法宝,角色参与的是一段明确的虚构剧情。方桃子则以接近真人博主的方式,讲述只有真实身体才能验证的使用体验。商品进入故事,与虚拟人物替商品作证,面对的是两套规则。

品牌可以使用角色的形象、故事和表达能力,却不能让一个没有身体的角色虚构身体经验。

按照现有计划,11月20日起,番外作品《万妖图录传之云州异客》将通过中影预约放映,在全国200多个城市举办限时影院活动。它采用的是观众预约后组织场次的模式,与常规院线固定排片不同。

在红果短剧里看一集,观众只需继续向下滑动。进入影院,需要重新选择城市、时间和场次,为一部原本免费出现的AI剧专程出门。

平台热度和播放量主要发生在推荐流中,既有主动追剧,也有连续分发带来的观看。预约放映将会检验,《万妖图录传》拥有的究竟是平台内的高热内容,还是一个会被主动寻找的角色和世界。

影院本身,也曾从一场规模很小的放映开始。

从卢米埃尔兄弟开始,电影逐渐长出自己的叙事和工业,电影院也从临时放映场走进城市中心。

一个多世纪后,电视、流媒体和短视频把影像带回家庭和掌心,电影院不再是观看故事的唯一入口,电影本身却没有消失。

红果短剧今天更像一个新的放映场。它把大量原本散落在短视频账号里的剧集聚拢起来,用榜单、连载和推荐流组织观看。

这个放映场也充斥着粗糙复制、换皮和撞脸,相关治理已经以万部计。

《万妖图录传》从手机进入影院,恰好把两种放映方式接在一起。一次预约放映还不足以证明它已经成为成熟IP,红果也远未成为另一个电影院。

AI短剧接下来可能继续更快地复制旧短剧,也可能像早期电影逐渐摆脱舞台模仿一样,长出自己的叙事、角色和观看方式。

红果会不会成为另一种电影院,AI短剧会不会成为另一种电影,现在下结论都太早。但1895年的那33名观众,并没有等到电影成熟以后才走进放映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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