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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用三种语言写成的求助信,把芬兰东南部小城科特卡的一座电池材料厂工地推上了新闻。写信的是在工地干活的中国工人。
到10月底,这件事已经变成刑事案件,警方怀疑这些工人是劳动型人口贩运的受害者。我们认为,吃亏的首先是工人,中企多年攒下的口碑也跟着受损。
出海要守住两条线:尊重劳工,敬畏当地法律。这座工厂分量不轻。总投资约8亿欧元,产品是电动车用的正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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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公司叫当升芬兰新材料公司,大股东是北京的当升科技,芬兰国有的芬兰矿业集团持有少数股权。工厂2025年开工,被两边当作合作的亮点,当地人也盼着它带来几百个岗位。
他们从今年年初起陆续到岗。把人带到芬兰的是劳务派遣公司Eezy Sonire,夏天有一部分人转到了它的客户公司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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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工人走的是快速通道。Eezy Sonire是芬兰移民局认证的66家雇主之一。认证雇主的居留申请办得快,通常不到一个月。
移民局说,认证不改变发放居留许可的条件,也会审查工人入境所依据的合同。可是,合同在纸面上合规,不等于工地上的做法合规。
8月,芬兰公共广播公司Yle开始连续报道。有工人说,他们每天干9个小时,每周干6天,周日还要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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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矿业集团是项目股东,随后委托Castrén & Snellman律师事务所做独立评估。律师查了合同和书面材料,也找工人、工会和参建企业逐个谈话。
评估认定,工人的劳动关系被转到分包商名下,至少部分人没有同意。有人受到威胁,有人签了适用中国法律的合同并返还部分工资,约800个工作日的工时没有记录。
评估也划清了责任范围。结论是,没有迹象表明合同链上层的总包方和项目公司参与或知道这些违规做法。
两家公司也公开表示,不认可工资返还的安排。问题集中在分包和派遣这两层。层层转包之后,管理一松,处在最底下的工人最容易吃亏。
合规责任不能只写在合同里,要落到每一个工位上。警方的动作随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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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日,赫尔辛基警方公布,已就工地的问题立案。
10月30日,警方说预审调查发现,这些从中国来的工人涉嫌是劳动型人口贩运的受害者。目前已有9人被拘留,4人被羁押,警方判断调查会持续很长时间。
被法院羁押的两人,涉嫌人口贩运和加重的非法入境安排,涉案行为发生在2026年。其中一人是分包商JSI的总经理,他的律师说,他否认全部指控,正在配合调查。
案子还没有判,谁该担多大责任,要等司法结论。嫌疑人依法有辩护的权利,受害工人的权益同样要依法保障。
工人这边,据报道大部分人已经回国。当升芬兰的相关负责人早在8月就说过,施工最忙的阶段已经过去,中国工人陆续离开。
工人们要求退还被扣的食宿费,建筑工会则说工人对进展缓慢很不满。人走了,钱没追回来,这笔账还得有人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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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怎么对待工人。人到了语言不通、制度陌生的国家,合同看不懂,法律不熟悉。住在哪里、拿多少钱、居留许可能不能续,几乎都攥在雇主手里。
双方地位这么悬殊,雇主就更要约束自己。评估报告也强调,工人不了解芬兰法律,雇主有特殊义务确保劳动关系合法。
拿解雇、遣返和居留许可吓唬人,是最伤人的一招。对外派工人来说,这些意味着饭碗、路费和全家人的指望。
芬兰这次修法,专门提出要明确受害者拿到居留许可的条件,给被剥削的人留一条退路。以后出国务工的人,出发前最好先了解这类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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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劳工并不复杂。合同用工人看得懂的语言写,签字前讲清楚。工时如实记录,工资足额发放。
食宿扣多少,事先白纸黑字写明,让工人自己选。有问题有地方说,说了不被报复。
这几条用不着高精尖的技术,只需要企业肯花一点管理成本,真把工人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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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对外派劳务早有明确要求。
2012年施行的《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对合同签订、收费和权益保障都有规定。保护海外中国公民的合法权益,是国家一贯的立场,企业也该把这些规定当回事。
每个外派工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人在外面受了委屈,家里人跟着揪心。再说怎么对待法律。
在芬兰,公共媒体敢报,工会会盯,警方肯查,这一整套机制在科特卡全都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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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捂是捂不住的。工地上的问题,迟早会通过工人、工会或者媒体传出去。到了这个时候再解释,已经晚了。
芬兰的最低工资、工时规定和集体协议照样适用。另签的合同躲不过法律,还会变成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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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已经摆在眼前。11月5日,芬兰政府向议会提交修法提案。移民局以后更容易决定,不向涉嫌剥削的雇主发放居留许可。
雇主向工人收取入职费用的,居留许可不予签发。提案还要明确受害者拿居留许可的条件。据报道,政府计划2027年3月起实施。
这对整个行业都有影响。以后中企再通过劳务派遣把工人带到芬兰,审批会更严,盯得也会更紧。
少数分包商省下的那点人工钱,最后要全行业一起付账。项目声誉受损,合作伙伴被迫调查,后续审批处处设卡,每一样都比克扣的工资贵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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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市场也在收紧要求。欧盟2024年通过了禁止强迫劳动产品的法规,2027年底开始适用。
欧洲一边需要中国的电池技术和投资,一边在加严劳工和供应链的合规审查。技术是中企出海的底气,合规是进门的门票。
科特卡的案子,会被拿来比照后面每一支中国施工队。
后面怎么走,我们有几点判断。刑事调查会拖很久,扣款能否退回、责任怎么划分,都要等司法结论。
工厂原定今年秋天开始试生产,进度会不会受影响,目前没有权威说法,但芬兰需要这笔投资,项目大概率会继续推进。
总包方对分包链条的管理会被盯得更紧,“上面不知情”这种说法,以后很难让监管部门和公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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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人在芬兰湾边干的活,是给欧洲的电动车造材料,本是中国制造走出去的一件体面事。
几百名工人的遭遇,让整个行业多了麻烦。我们盼着受害工人的权益能够落实,也盼着后来的出海企业记住这一课。
技术和资本能让企业走出去,尊重劳工、遵守当地法律,才能让企业站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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