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科技日报
科技日报记者 张佳欣
今年8月,企业家埃隆·马斯克抛出了一个大胆设想:向太空发射一批卫星,为地球撑起一把巨型“遮阳伞”,让地球凉快下来,甚至一举解决未来10亿年的全球变暖问题。这话听着像天方夜谭,可偏偏有一群“较真”的科学家,想实打实算一算,这个念头到底离现实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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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英国《自然》杂志报道称,美国非营利组织行星遮阳伞研究所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系统比较了6种太空遮阳技术路线,涵盖由卫星组成的反射星群、利用太阳帆旋翼反射阳光,以及将尘埃或人工颗粒送入指定空间区域等不同思路。经过比较,报告重点讨论了卫星星群和尘埃云两类方案。报告显示,随着重型运载火箭和月球资源利用技术发展,未来20—40年内,人类或许能够具备启动这一巨型工程的条件。
当然,把遮阳伞搬到太空,远不只是发射几颗卫星那么简单。巨量材料从哪里来,遮阳系统如何建造和运行,以及它会给全球气候带来什么影响,都有待研究。
巨型反射装置面临工程挑战
太阳持续向地球输送能量,其中一部分被地表和大气吸收,推动地球升温。如果能够在阳光抵达地球之前反射掉少量太阳辐射,就有可能降低地球接收的能量。这就是巨型太阳伞的原理。
报告用气候模型估算,入射太阳辐射减少约1%,全球平均气温有望降约1℃。不过,太空遮阳伞的实现难点在于,地球太大了,要产生足够明显的降温效果,需要部署规模惊人的太空设施。
一种方案是,部署被称为“太阳帆旋翼”的巨型反射装置。每个装置直径约40公里,靠自身旋转产生的离心力支撑超薄反射叶片,再借太阳辐射压力获得动力。调整叶片位置,就能改变反射阳光的比例,从而调节遮阳程度。要实现上述降温目标,大约需要5000个太阳帆旋翼协同工作,材料总量接近7000万吨。这一质量相当于人类迄今发射进入太空的所有物体总质量的1500倍。
这么重的“家当”,单靠地球往上运,几乎不现实。研究人员于是将目光投向月球。如果未来能够在月球采矿,利用月球资源进行材料加工,在太空中完成大型结构组装,或许能降低运输成本,只是月球资源开发和超大型结构制造仍面临诸多技术难题。
报告并未给出可靠的整体成本估算。参与研究的英国诺丁汉大学空间系统工程师尚塔尔·卡佩莱蒂表示,整个项目的花费可能达到数十万亿美元。
尘埃云方案提供减量思路
另一种方案试图减少需要运送的材料。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喷气推进实验室正在研究DimSun概念,尝试通过多艘航天器控制地球与太阳之间的尘埃云。航天器可以利用排斥性电场影响颗粒分布,尽量让尘埃云保持在预定区域,从而减少抵达地球的太阳辐射。
与部署数千个巨型反射装置相比,尘埃云方案需要运输的物质少得多。行星遮阳伞研究所的报告也认为,这种方案所需发射的质量可能比太阳帆旋翼方案低不少。
商业航天的发展,为这些设想增添了新的讨论空间。随着重型运载火箭和重复使用技术进步,有望把大规模运输设备进入太空的成本“打下来”。与此同时,太空制造、材料供应、系统维护和轨道控制等环节,也决定着这类工程能否落地。
太空遮阳伞实现的时间表在科学界仍有争议。美国康奈尔大学气候科学家丹尼尔·维索尼认为,太空遮阳值得进一步研究,但这项技术在本世纪末之前实现的可能性不高。
跨境影响面临治理难题
太空遮阳伞之所以受到关注,跟全球气候风险不断上升有关。当减排和气候适应措施难以在短期内消除升温风险时,一些科学家就开始琢磨,太阳辐射调节能否为应对气候变化提供一种补充手段。
《自然》杂志提醒,反射阳光不能清除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也解决不了二氧化碳增加导致的海洋酸化问题。即使全球平均气温下降,不同地区的降水和季风也未必会同步改善。
调节太阳辐射可能产生跨境影响。如果某种技术使部分地区降温,却导致另一些地区降水减少,相关国家之间可能出现利益冲突。谁有权决定是否启动这类工程?谁来承担可能的气候损失?目前都没有明确答案。
美国政府问责局今年3月发布的评估报告列出了太阳地球工程可能涉及的风险,包括降水模式变化、臭氧层损害以及跨境气候影响。相关研究目前主要依靠气候模型和有限的实验数据,科学家对部分长期影响还缺乏充分认识。
由此产生的治理问题也同样棘手。今年10月,美国《连线》杂志报道了一场围绕太阳辐射调节技术的模拟国际谈判。模拟过程显示,在缺乏充分信任和有效协调的情况下,各方可能陷入国家竞争、信息不透明和协商困难的局面。
这场模拟并不能直接预测现实,但揭示了一个难题:地球气候系统没有国界,任何可能影响全球气候的技术,都很难由单一国家独自拍板。
无论太空遮阳最终能否实现,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仍是应对气候变化的根本任务。太空技术可以为人类提供新的研究方向,却无法替代减排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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