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中国商务部国际司负责人表示,中韩双方历经8年多谈判,已实质性完成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相比2015年生效的第一阶段协定,此次升级的重点不再是商品关税,而是服务贸易、投资、金融和经济合作,双方将通过负面清单模式进一步开放市场。
这意味着,中韩经贸关系有望从过去以制造业和商品贸易为核心,转向商品、服务、资本和消费市场全面联动。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中国庞大的市场规模与韩国在文化、消费、技术和服务业领域的优势,正在寻找新的制度连接点。一旦相关安排正式签署并落地,中韩之间可能形成一个更具吸引力的区域经济组合。对于同样深度依赖东亚市场的日本来说,竞争压力将不再局限于某几类商品,而可能扩展到整个区域的产业链、消费市场和投资流向。
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的实质性完成,可能正在打开东亚经济格局变化的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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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谈判终于突破,中韩自贸协定进入第二阶段
中韩自贸协定谈判始于2012年5月。经过14轮正式谈判,双方于2014年11月宣布实质性结束谈判,2015年6月1日正式签署协定,同年12月20日生效。
第一阶段协定涵盖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投资、金融、电信、电子商务、知识产权等领域,其中最重要的成果是商品关税逐步降低。迄今双方已实施11轮降税,推动中韩产业链供应链持续融合。
2017年12月,中韩两国宣布启动第二阶段谈判,2018年3月举行首轮正式谈判。双方围绕服务贸易和投资市场准入展开磋商,采用负面清单模式,至今共举行17轮正式谈判。由于双方在市场开放和规则方面存在分歧,谈判曾经出现多年进展缓慢的局面。直到2025年11月和2026年1月两国领导人会晤后,谈判才明显提速,最终在今年11月实质性完成。
根据商务部公布的内容,第二阶段主要升级原协定中的投资、服务贸易、金融服务和经济合作章节及相关附件,进一步提高市场准入和投资便利化水平,并针对跨境服务、金融和投资领域作出新的开放承诺。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完成的是实质性谈判,双方仍需进行文本确认、翻译和法律审核,之后才能正式签署和生效。但谈判成果已经显示,中韩经贸合作正在从商品市场向更深层次的经济融合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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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市场与韩国优势产业结合,服务贸易可能成为新增长极
中韩自贸协定升级最值得重视的地方,是双方商品贸易已经相当成熟,而服务贸易仍有巨大的增长空间。
韩国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中韩商品贸易额约2729亿美元,而服务贸易额只有388亿美元。中国占韩国商品贸易总额的20.7%,但在韩国服务贸易总额中的占比仅为12.4%。
这组数据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中国已经是韩国最重要的商品贸易伙伴,但韩国服务业在中国市场的商业空间还远未充分释放。
此次谈判,恰恰瞄准了这个缺口。
在文化产业方面,中国承诺在电影、游戏等领域给予韩国最惠国待遇,并在网络游戏、电影等内容的事前审查中适用非歧视原则。双方还将影视联合制作范围从电影扩大到电视剧、动画、综艺和纪录片。
在旅游领域,韩国旅行社可以在中国23个地区开展出境旅游业务,面向在华居住的中国居民和外国人组织海外旅游。这意味着韩国企业不只是等待中国游客赴韩消费,还可以直接利用中国庞大的出境旅游市场组织产品,并将韩国、日本和东南亚等目的地纳入同一条旅游产品链。
在零售领域,韩国企业在中国经营30家以上门店时,可以不再必须与中国企业合资,而是有机会独立经营。这对韩国美妆、时尚、食品和生活消费品牌尤其重要。企业能够更完整地控制品牌、渠道和经营体系,降低过去合资模式下的经营协调成本。
此外,双方还在法律、建筑和金融领域作出新的开放安排,包括扩大韩国律师事务所在中国的合作区域、放宽韩国建筑企业参与中国项目的限制,以及在金融领域引入未来最惠国待遇。
这些内容说明,中韩自贸协定升级不是简单增加几项商品贸易优惠,而是让韩国企业更深入地参与中国市场的消费、投资和服务体系。
对韩国来说,这可能带来根本性变化。
韩国经济长期依赖半导体、汽车、石化和电子产品出口,国内市场规模有限,经济增长容易受到全球制造业周期影响。中国市场则拥有庞大的消费群体、完整的制造业体系和不断扩大的服务需求。韩国的影视娱乐、美妆、旅游、时尚、医疗及金融服务,恰好有机会借助中国市场扩大商业规模。
更重要的是,韩国企业可以从过去向中国出口商品,转向在中国投资、经营、提供服务,并通过中国市场辐射其他亚洲国家。
这意味着韩国经济有机会从传统出口型制造业模式,进一步转向制造业与服务业共同驱动的增长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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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韩经济组合可能形成区域虹吸,日本不能只做旁观者
如果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正式签署并落实,其影响可能远远超出双边贸易。
中国拥有亚洲规模最大的消费市场和制造业体系,韩国则在半导体、显示面板、汽车零部件、影视娱乐、美妆、时尚和服务业领域拥有成熟产业。两国之间既存在竞争,也存在明显互补。
在产业链上,中国拥有庞大的应用市场、供应链配套和制造能力,韩国企业则拥有部分关键技术、品牌和高附加值产品。双方合作一旦进一步降低制度性成本,就可能吸引更多企业把研发、生产、销售和服务环节布局在中韩市场之间。
在消费市场上,中国可以为韩国文化、旅游、美妆、食品和娱乐产业提供规模化商业空间;韩国企业则可以利用自身品牌和内容优势,丰富中国消费市场的产品与服务供给。
在资本流动上,市场准入更加稳定、投资保护更明确,也会影响企业未来的投资选址。对于希望进入中国市场的亚洲企业而言,如果韩国企业能够借助协定获得更便利的经营条件,韩国可能成为连接中国市场与亚洲其他地区的重要商业节点。
这就是中韩合作可能产生的虹吸效应:市场规模吸引企业,企业集聚带来供应链,供应链又吸引资本、人才和服务机构,最终形成区域经济网络。
日本面临的压力,正来自这一连锁反应。
日本并非没有中国市场。日本在精密制造、工业设备、汽车、材料和高端零部件领域仍有竞争优势,但其经济结构与中韩组合存在明显差异。日本国内消费市场增长有限,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长期制约内需扩张;在部分消费电子、数字服务和新兴产业领域,日本企业也面临来自中国和韩国企业的竞争。
如果中韩通过自贸协定进一步打通服务、投资和消费市场,日本企业就可能面对两方面压力:一方面,韩国企业获得更稳定的中国市场准入条件,在文化、旅游、零售、金融等领域扩大经营;另一方面,中韩产业链合作可能提高区域资源配置效率,使部分原本由日本企业参与的供应链和投资项目转向中韩组合。
更值得警惕的是区域规则和商业网络的变化。未来企业在亚洲布局,不仅考虑产品成本和技术水平,也会考虑市场准入、投资保护、服务便利化和供应链协同。如果中韩先行建立更深层次的制度合作,而日本未能同步推进与中国、韩国的经贸规则协调,日本企业就可能在区域市场竞争中逐渐失去先发优势。
这种边缘化并不意味着日本会立即失去中国市场,也不意味着日本经济会迅速衰退,而是日本在东亚经济网络中的相对位置可能下降:市场机会减少,产业链议价能力减弱,企业投资和人才流向也可能发生变化。
对于日本而言,真正的风险不是中韩签署一份协定,而是中韩借助协定形成更紧密的经济网络,日本却无法有效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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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韩自贸协定仍在停滞,日本需要重新计算区域竞争成本
事实上,日本并非没有参与区域经济一体化。
日本已经加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并参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还与欧盟等经济体建立了自贸和经济伙伴关系安排。这些协定为日本企业参与亚洲和全球贸易提供了制度基础。
但中日韩三国自贸协定是另一回事。
中日韩自贸协定谈判于2012年启动,2013年举行首轮谈判,至2019年11月已经举行16轮。此后谈判长期停滞。2024年5月,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同意继续推动谈判,但截至目前,三方尚未达成协议。
这意味着,中国与韩国的双边经贸制度升级,可能先于中日韩三边合作取得实质进展。
对于日本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压力。如果中韩先行扩大服务贸易和投资合作,企业和资本就可能优先围绕中韩市场形成新的布局。日本即使仍然通过RCEP参与区域贸易,也未必能够获得中韩双边协定带来的同等市场准入便利。
日本需要考虑的,已经不只是如何保护本国企业,而是如何避免在亚洲下一轮市场整合中被动。
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的实质性完成,或许正是一个重要信号:亚洲经济的竞争,正在从单纯的商品出口和制造成本竞争,转向市场规模、产业协同、服务开放和规则制定能力的综合竞争。
中国市场的规模,韩国企业的产业优势,以及双方进一步制度化合作的可能性,足以对东亚乃至亚洲其他经济体产生吸引力。
如果日本不能尽快跟上区域经贸合作的节奏,未来失去的可能不只是某个行业的市场份额,而是在亚洲经济网络中的相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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