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大爷找个73岁大妈,俩人挺合得来,就是晚上睡觉有点不习惯
我叫周长福,今年七十六,山东潍坊人。
年轻时在县粮食局的粮库上班,管过磅,也开过叉车。
我老伴走了六年,儿子四十八,在青岛修电梯。
儿媳在医院药房,孙女上大学。
我住在粮库家属院,六楼,有电梯。
退休金每月三千八,日子过得去。
我不爱麻烦孩子,也不想老待在屋里。
去年春天,邻居老袁来敲门,说有个大姐想认识我。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芹菜。
“老周,见一面呗。”他说,“不合适就当吃顿饭。”
我把芹菜接过来,问他是哪天。
老袁说的是赵桂兰,今年七十三。
她以前在镇上的供销社卖布,丈夫去世八年。
有一个女儿,住在潍城,平时上班忙。
我俩约在人民公园东门。
她穿一件蓝布外套,手里拿着折叠伞。
我刚报了名字,她就说:“你就是周师傅?”
我说:“我现在是周老头。”
她笑了一下,说:“那我也是赵老头。”
我们沿着湖边走了两圈,坐到长椅上。
她把话说得挺直。
“我想找个伴,不想找个伺候人的。”
“你家我不住,我也不搬家。”
“白天一起吃饭,晚上各回各屋,合适吗?”
我听着不别扭。
我也有个小心思。
有人陪我吃饭,遇到事能说句话,挺好。
我就说:“行,先处处。钱各管各的。”
她点头:“这个我最赞成。”
那天分别时,我们约了下周再见。
她先提醒我,公园东门台阶缺了一块。
我说:“看见了,你慢点。”
她回我:“我眼睛好着呢,腿脚也还行。”
最初真挺合得来。
她会包韭菜盒子,皮擀得薄,边上压着一圈小花。
我给她修阳台上的晾衣杆,螺丝拧到最后,她非拿手电照着。
“别硬怼,斜了。”
我照她说的重新打眼,果然顺了。
有回她膝盖疼,我骑自行车送她去社区诊所。
她嫌我车筐里有颗螺丝晃荡,回来还塞给我一块厚抹布。
她女儿来家里看她,也跟我打招呼。
“周叔,我妈脾气直,您别跟她抢最后一句。”
赵桂兰在厨房里喊:“我什么时候抢了?”
我笑着说:“这句就算。”
大家都笑了。
我那阵子觉得,两个老人搭个伴,倒也舒坦。
问题是晚上。
我们认识三个月后,她家厨房的热水管漏了。
维修师傅说得拆一段橱柜,得等配件。
我家有空着的客房,她就说先来住几晚。
我没多想。
她带了睡衣、药盒和一只旧闹钟。
我把客房床单换了,窗帘也拉好。
她在客厅看电视,我九点半就回自己屋。
她还问我:“你睡得早?”
我说:“习惯了,粮库上班时五点半就得起。”
她点头:“我这会儿还精神着呢。”
那晚我刚睡沉,就听见走廊里咔哒一声。
灯亮了。
我以为家里进了人,摸到床头的老花镜,披衣服出去。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手扶着墙。
“你怎么不开灯?”我问。
“怕吵醒你。”她说,“我晚上得看两眼。”
我没问她看什么。
只把灯换成了感应小夜灯。
第二晚,她还是开了卫生间顶灯。
我躺着没吭声。
过一会儿,她轻轻把门合上。
早上她给我多煎了一个蛋。
“昨晚又把你弄醒啦?”
“没事,楼道灯也晃眼。”我说。
她没拆穿我,只把鸡蛋夹到我碗里。
我心里觉得,年纪大了,睡觉浅,忍一忍也没啥。
可小事一件接一件地堆着。
她习惯床头亮一盏台灯。
我从粮库退休后,眼睛做过白内障手术,见不得灯直照。
一天晚上,我伸手关了灯。
她从枕头边坐起来,又把开关按亮。
“留着吧,我睡得踏实。”
我背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行,你留着。”
灯罩是浅黄色的,照得墙上像挂了层薄纸。
我盯着天花板,半宿才迷糊过去。
早晨我把眼药水滴了两遍,心里有点不痛快。
我本来想跟她商量,话到嘴边又咽了。
她丈夫去世后,一个人住了八年。
她说过,屋里太黑时会心慌。
我想着,灯多开一会儿,费不了几度电。
又过了几天,她开始把手机放枕边。
半夜一点多,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赶紧接起来,连拖鞋都没穿。
“喂?小芸,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她女儿。
小芸最近加班,孩子又闹肚子。
赵桂兰坐到床沿,声音压得很低。
“退烧药吃了吗?水别给太凉。”
她说了十几分钟。
挂电话时,她看见我靠在门边。
“吵着你了?”
“有点。”我说。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放下。
“她家里没人搭手,我不接不行。”
我听得出,她不是故意拿电话搅我。
可那晚我在床上翻到三点,第二天量血压,数字比平时高了十来格。
我还是没怪她。
我也有儿子,知道孩子有事,做父母的心里放不下。
她在我家住了快半个月,女儿把配件送来了。
修好水管后,她没马上搬走。
她说屋里橱柜还得晾两天,怕潮气熏着药。
我没赶她。
她主动帮我叠衣服,我也帮她把买来的米搬上楼。
我俩白天仍旧挺好。
她做菜不放太多盐,我煮面会多放一把青菜。
但晚上她怕冷,常把脚伸到我这边来。
有晚我半梦半醒,被她的脚背碰了一下,立刻缩回去。
她倒是醒了,揉揉眼睛说:“你躲什么?”
“我腿抽筋。”
“你腿抽筋还跑那么快?”
她说完也笑了,我没再接话。
那一晚我换到床边睡,腰硌得疼。
第二天,我把客房的床垫翻了个面。
她看见了,说:“我睡相不好,你别迁就。”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开始盼她搬回去。
到了周末,事情又多了一层。
她女儿送来一个小孙子,八岁,周末要参加附近的绘画班。
赵桂兰家离画室远,来回要倒两趟公交。
小芸把书包放在客厅椅子上,问她妈能不能暂住几周。
赵桂兰转头看我,没替我答。
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我那时想,孩子周末来,白天画画,晚上住客房,也不是大事。
于是我说:“住吧,空房间也空着。”
她女儿松了口气。
“周叔,麻烦您了。我这阵子真顾不过来。”
这句话说得实在,我也不好摆脸色。
孩子倒不吵。
他会把画纸收进文件袋,还会把水彩笔盖好。
只是周五晚上常拖到十点才洗澡。
我习惯九点半关灯,他一开卫生间的排风扇,嗡嗡响半个钟头。
我坐在床边听着,没出去催。
赵桂兰看见我没睡,便说:“孩子做完作业就停。”
“我知道。”我说。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给孩子煎了鸡蛋。
他咬了一口,说:“周爷爷,你这个蛋边脆。”
我听了高兴,连锅里的油都舍不得倒。
接着,她开始把换洗衣服放进我的衣柜。
那只旧闹钟也挪到了床头柜上。
她说:“客房柜子太潮,先放你这边。”
我看着那几件花衬衫挂在我的工作服旁边,心里有点扎。
那件蓝衬衫是我老伴给我买的,领口磨白了,我一直没舍得扔。
赵桂兰拿衣架挂衣服时,正好把它挤到最里头。
我伸手往外拽。
她说:“旧衣服留着干啥?占地方。”
“我穿惯了。”
“那你就穿,别放中间挡我的。”
话没多重,可我把衣架又推回去了。
那天下午,我把她的衣服挪到客房柜子。
她回来看到,脸拉下来。
“你这是嫌我?”
我说:“柜子本来就是给你用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衣服挂回原位。
“你别多想,我就是手快。”
我没再争。
晚上我把老衬衫叠好,压在抽屉底下。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拿亡妻压她。
可那件衣服被塞到角落,我还是不舒服。
我没说出来。
最让我难受的,是一个凌晨。
那天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客厅灯亮着。
赵桂兰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一张药单。
她女儿的孩子又发烧了,电话里说要去医院。
小芸要上夜班,丈夫出差,没法赶回来。
“我打车过去。”赵桂兰说。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四十。
我说:“我送你,夜里不安全。”
她愣了一下,没拒绝。
我穿衣服时,腿有点发僵,先扶着柜门站了几秒。
到了医院,我坐在急诊门口的塑料椅上等。
孩子是病毒感染,烧得不算重。
医生开了退烧药,嘱咐回去观察。
小芸赶来时,眼圈发红。
她说:“妈,真对不住,辛苦你了。”
赵桂兰摆摆手:“一家人说这个干吗。”
我站起来去买水。
回来时听见她女儿说:“周叔也来了?”
赵桂兰说:“他送我来的。”
小芸说:“那您还住他家,真麻烦人家。”
她妈马上接了一句:“他不嫌麻烦。”
我手里两瓶水,站在门外没进去。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把我当成理所当然。
她一直觉得,既然两个人在处,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我也觉得帮她跑这一趟没啥。
可“他不嫌麻烦”这几个字,听着像我已经答应了所有事。
回家后,我坐在餐桌边缓了十分钟。
赵桂兰先去洗澡,水声响了很久。
我把降压药拿出来,发现药盒空了一格。
那天我心里第一次起了一个念头:
我不能把不舒服都憋成一句“没事”。
天亮以后,我俩谁也没提医院的事。
她给孩子煮了稀饭,又把药分成两份。
我帮她把药袋上的时间写清楚。
她看着字说:“你写得真像粮库过磅单。”
“那时候每天写几百张。”
她笑了笑,把纸条贴上冰箱门。
午后,小芸来接孩子。
她带来一盒药,说要给我。
我没收。
“给你妈吧,她跑了一夜。”
小芸摇头:“她最不爱听人说谢谢。”
赵桂兰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收鞋。
我听见她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刻我觉得,大家都不是坏人。
小芸忙,赵桂兰牵挂女儿,我也愿意帮忙。
只是愿意帮一回,不等于什么事都能替我安排。
我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
我怕一开口,像在跟她计较。
当晚,她又把床头灯打开了。
我把枕头翻过来,还是睡不着。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灯照着眼睛。”
“那你把脸转过去。”
我转了身,眼睛还是睁着。
她大概也烦了,把灯调暗。
可闹钟在床头滴答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走廊里,小外孙翻了个身,踢到床板。
我起身想去客房睡。
她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你去哪儿?”
“我去那边躺会儿。”
“你现在搬来搬去,我怎么睡?”
我停住了。
她的手还抓着我衣袖,指头冰凉。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她。
“桂兰,我也得睡觉。”
她松开手,说:“我又没不让你睡。”
“你没不让,可我睡不着。”
她皱着眉头,像是想反驳。
我没给自己留退路。
“我帮你,是我愿意。可我自己的床和觉,也得算数。”
屋里静了一会儿。
她把台灯关了。
我把床头柜上的手机调成静音。
我们两个人都躺下了。
那晚我还是没睡好。
但我知道,这句话得说。
早晨,我先把客房里的被子拿出来晒。
赵桂兰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热水。
我把话说得很清楚。
“我想咱俩还照旧处,但各住各家。”
她把杯子放下,没马上回答。
我接着说:“我睡觉浅,晚上总醒。你也要顾女儿和孩子。”
“我不想哪天为了开灯、关灯闹翻。”
她抿了下嘴。
“你是嫌我家事多。”
“不是嫌你。是我扛不住夜夜睡不着。”
她低头看着杯沿,半天才说:“我也是怕一个人过夜。”
我没马上接话。
她又说:“他走那天,夜里就是我先发现的。”
我这才知道她为什么总要开灯。
她丈夫是在家里睡着后走的。
她那晚喊了半天,隔壁才听见。
从那以后,她睡觉要留灯,手机也不敢关。
她没拿这事逼我。
我也没拿自己的睡眠逼她改。
我说:“那就别逼着睡一张床了。”
她抬眼看我:“你还愿意见我?”
“愿意。白天一起吃饭,晚上我回家。”
她拿起杯子,又放下。
“你把门钥匙还我吧,我晚上不住你这儿了。”
我把她那把钥匙递过去。
她收进外套口袋,没有摔门,也没哭。
我把她衣服装进两个布袋,送她回家。
她在楼道里说:“这几天,麻烦你了。”
我回她:“你也帮我不少。”
说完这句,我心里有点空。
但胸口松了些。
我们没断来往。
只是睡觉的事,各管各的。
现在我每周去她家吃两顿饭。
她来我家时,我先把客房收拾好。
夜里各自回屋。
她的窗边留一盏小灯,我的房间关得严严实实。
她偶尔还打电话问我血压。
我也提醒她,去医院别忘带伞。
上回她女儿来接孩子,顺手把一袋苹果放在桌上。
小芸说:“周叔,您别总让着我妈。”
我说:“我现在不让了。”
她笑出了声。
我拿起一只苹果,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不过饭还是照吃。”
赵桂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句:“那你记得周四来,鱼我买好了。”
我把苹果放进果盘,摸出钥匙,准备回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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