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我落了榜没脸在家待着,就报名参了军。那年我20岁,啥也不懂
九四年夏天,我高考落了榜。
分数下来那天,我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中学看榜。大红纸贴在传达室旁边的墙上,密密麻麻一排名字,我从头看到尾,没找着自己。又从头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第三遍,我看见了隔壁班那个成天睡觉的孙胖子,他考上了个大专。可我的名字,从头到尾没出现。
我骑车回家,二十里地,骑了一个多钟头。到家我娘问我咋样,我说没考上。我娘手里正在和面,手停了一下,接着和,说了句:“没考上就没考上吧,回来跟你爹种地。”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烟,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躺炕上翻来覆去。我爹推门进来,坐炕沿上,抽了半根烟,说了句:“你要是想复读,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我说不复读了。他问那你想干啥?我说不知道。他叹了口气,把烟掐了,出去了。
我在家待了半个月,天天跟着我爹下地干活。薅草、施肥、打药,晒得跟黑炭似的。村里人见了我就问:“建国,考上了没有?”我说没有。人家“哦”一声,那声“哦”拖得老长,后面藏着的话我听得出来——“老周家那小子,平时学习不是挺好吗?也没考上啊。”
我受不了那个“哦”。有一回在村口碰见二大爷,他又问,我说没考上,他又“哦”了一声。我扭头就走了,回家跟我爹说:“爹,我不种地了,我要去当兵。”我爹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想好了?”我说想好了。他说行,明儿去镇上问问。
九四年冬天,我穿着没领章的军装,背着个蛇皮袋子,在县武装部门口集合。全县一百多个新兵,站成六路纵队。接兵干部念名字,念到谁谁出列。念到我“周建国”的时候,我嗓子都劈了,喊了声“到”。旁边一个新兵小声说:“你喊那么大声干啥?”我说我高兴。
火车坐了两天一夜,到了辽宁某部。下了火车冷风灌脖子,我打了个哆嗦。接兵的排长说:“这就冷了?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有你受的。”我寻思零下二十度能有多冷?我们山东冬天最冷也就零下十来度。后来才知道,零下二十度能把鼻涕冻成冰棍。
新兵连三个月,我这辈子最苦的三个月。五公里跑,头一回跑了二十五分钟,班长骂我:“周建国你是爬着跑的吗?”单杠引体向上,我一个都拉不上去,班长拿武装带抽我屁股:“你胳膊是面条做的?”战术匍匐,爬一趟下来膝盖胳膊肘全磨破了皮,晚上脱衣裳血粘在秋衣上,撕下来跟扒皮似的。
头一个月我天天想家,晚上躺铺上偷偷抹眼泪。有一回让班长逮着了,他没骂我,坐我铺边上,说了句:“想家正常,我头一年也哭。可你哭完了得练,练出来了就不想家了。”我说班长我想我妈包的饺子。他说:“等你能拉十个单杠,我让你妈给你寄。”
打那儿起我玩命练。别人跑五公里,我跑完再加两公里。别人拉五个单杠,我拉完五个再吊着不撒手,吊到手掌磨出血泡。三个月新兵连结束,我五公里跑进了十九分,单杠能拉十二个,投弹四十五米。班长拍着我肩膀说:“周建国,你小子行。”
下了连队分到通信连,学架线。背着线拐子满山跑,一天跑十几里地,爬杆子爬得大腿内侧全是茧子。头一回爬杆,我爬到一半往下看了一眼,腿软了,抱着杆子不敢动。班长在下头喊:“周建国你往下看啥?往上看!往上看就不怕了!”我往上看,天蓝蓝的,真就不怕了。
九六年夏天,赶上军区搞通信演练,我们连负责保障。演练第三天,山洪暴发,冲断了三处线路。连长带着我们抢修,我负责爬杆接线。雨下得睁不开眼,杆子湿得打滑,我拿脚扣卡着杆子往上爬,爬到八米高的地方,脚扣一滑,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两米,肚皮蹭在杆子上,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又爬上去,把线接好了。下来的时候连长说:“周建国你肚皮上啥玩意儿?”我低头一看,军装蹭破了,肚皮上一道红印子,血珠子往外渗。
后来连里给我报了个嘉奖,说我“关键时刻顶得上”。那张嘉奖令我一直揣在兜里,退伍的时候带回了家,我娘拿糨糊贴在堂屋墙上,贴了十几年。
九七年我转了士官,在部队又干了三年。两千年退伍回来,安置办把我分到了县电信局,干线路维护,还是爬杆子架线那套活儿。我一干就是二十年,从线务员干到维护部主任。头几年爬杆子,后几年腰不行了,改坐办公室调度。
去年我闺女考上大学,我送她去省城报到。回来的火车上,我旁边坐了个小伙子,十八九岁,一脸愁容。我问他咋了?他说高考没考好,不想念了,想出去打工。我说你考了多少分?他说三百多。我说三百多够上个大专了,去念吧。他说念大专有啥用?出来不还是打工?
我在火车上跟他唠了一路。我跟他讲我九四年落榜那会儿,觉着天塌了,没脸见人。后来去当兵,头三个月哭了好几回,可咬着牙挺过来了。退伍以后分到电信局,从爬杆子干起,一干二十年,也混出个人样来了。
小伙子听完了,沉默了半天,说了句:“叔,那我回去复读一年试试?”
我说你甭管复读还是上大专,你甭在家蹲着。你蹲着蹲不出名堂来,你得出去,干啥都行,别窝在炕上发愁。
他下车的时候跟我说:“叔,谢谢你。”
我摆摆手说谢啥,我二十岁那年也啥都不懂,慢慢就懂了。
你们有没有这种“落榜了不知道干啥”的年轻人?评论区唠唠,你们那会儿是咋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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