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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河:半生浮华,一朝相逢(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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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当年不容易呀。”老九把杯子放下,眼睛望着院子外头那片黑下来的海,“当年我一个人到上海,真像你看那电影似的,跟上海滩电影里边演的是一样的。那时候我刚到上海,两眼一抹黑,我认识谁呀?那真是从最底层做起。你九哥开过两年出租车,给人卖手腕子。那日子……工地咱倒没去过,可在码头搬东西、卸东西,你九哥全干过。那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那真不是吹牛,你九哥厉害。有点本事,能不厉害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是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从牙缝里一颗一颗挤出来的。“我就光听,包括现在,我都能想象出来。来吧,九哥。”王平河把杯子递过去。老九又喝了一口。“九哥这一辈子走过来,这一路,交的朋友太多太多了。我就这么跟你形容吧,这电话我不知道能存多少个联系人,我认识的朋友,十个电话都不一定能装下。说多了就没意思了。咱哥们今天一醉方休。平河啊,这几天说好了,你就陪着我。明天把你电话关机,你现在就把电话关机。谁找你,也别接。你就好好陪九哥几天。”“行。”王平河是个性情中人。这话说完,电话就关了机。哥俩开始推杯换盏。从晚上八点来钟到十点半,两个半钟头,老九使劲喝,喝了三瓶,也哭了。他就说以前,跟平河说自己的血泪史,辛酸苦楚的来时路。哪一年住在什么地方,哪一年被人骗了钱,哪一年在码头上扛包扛到后半夜,手指头冻得掰不开。王平河就在那儿听着,不插话,也不劝,偶尔给他的杯子添上。“九哥,你先擦擦眼泪。我上趟卫生间,憋不住了。”“早点回来,别尿时间太长。”“知道知道,我尿完就回来。”王平河一起身。酒吧里人越来越多。屋里人更多。屋里有舞台,有表演,还有跳舞的。门外只是驻唱的歌手弹吉他唱歌。音乐从门里涌出来,混着杯子的碰撞声和说话声,热得像一锅开了的水。里边的卫生间收拾得挺漂亮。得进这扇门,一直走到最里头,拐两个弯才到。王平河正往里走,嘴里叼着根烟,确实有点喝多了,微醺。离卫生间还有五六米的时候,王平河不经意间一歪头,看见了一个女孩。二十来岁,长得算不上好看,也谈不上难看——也没法评论。人挺瘦小,头发一看就挺乱。穿一件圆领的T恤,挺简单的,领口已经磨得起球,有的地方磨烂了。衣服本来是白的,已经发黄,胸口位置不少油点子。一打眼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很会打扮的姑娘。再一看,她对面站着一个女的,四十四五,打扮得挺年轻挺漂亮,一看那气质就不一样。身上是金子、翡翠、玉石,背个斜挎包。那小丫头靠着墙根,双手合十,一口一个“对不起”,一口一个“对不起”。那女的指着她鼻尖骂。骂得难听到什么程度?爹呀娘啊这些都不算难听。她还骂这孩子将来如何如何,你得找个什么样的,你得被他怎么怎么。骂得相当难听。王平河本来是打算一走一过,没想多说什么。骂两句,也许是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他手插在兜里,刚要抬腿进卫生间——身后“啪”的一声。一声脆响。王平河一回头。那小丫头没哭,但是小脸上清清楚楚显示出了五个手掌印,脑袋一偏。“对不起。姐姐,对不起。”那女的还要上手,还要扇。王平河一看,开口了:“哎。干什么呀?这小孩儿怎么了?”他低头一看,那女孩穿条小短裤,一看就是男的穿的,大裤头,到膝盖,当七分裤穿着。很显然这裤子不是她的。王平河说:“这怎么了?这小孩儿挺不容易的。”那女的斜他一眼:“你认识啊?”“不认识。我就是看见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你也骂半天了。我一走一过,也听见了,爹呀妈的,你骂不少了。别打这小孩儿,看着可怜。别打她,打她干什么?”“你是干什么的呀?”“我不是干什么的,我就是路过。真的,我叫你声妹子吧,长得那么漂亮,何必呢?跟这小孩儿一样的。快走吧,去吧,下回可别——”“你敢走?”那女的嗓门一下子上去了,“我告诉你,你是她爹呀?还是她老公啊?”“你说话嘴太损了。我什么也不是。来,你冲我,她怎么你了?”“她是门口卖面条的。我让她给我做四碗面条,她过来给我端,撒了一碗,正好撒我桌面上了。”王平河一回脑袋。旁边一个茶几上,一摊面条,服务员正在收拾。“就这点事儿?”那女的手一指:“跟你没关系,滚蛋!再废话一句——你看看你自己,你再看看我这一卡座多少男的。你找打呀?”王平河听她说话,也知道不是本地人,外地来旅游的。顺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七八个男人坐在那儿,光膀子的光膀子,穿半袖的穿半袖,穿跨栏背心的穿跨栏背心,身上全是纹龙画虎。要不是这么说话,平河还真不至于管。真要是做错什么了,那也难免。“今晚走吧。听话,就走吧。我跟你算账。这碗面条,还是什么的,我赔你就完了。走吧。”他伸手一推,那小孩哆哆嗦嗦走了,是真给打怕了,吓得够呛。那女的看小女孩走了,转过头:“她走了。怎么算?”王平河说:“你跟我算。你说怎么办?”女人一听:“我这还真没多少年没遇着这样的了。爱管闲事是不?”“爱管闲事了,怎么的?你想怎么的?”“我跟你聊聊。”“这真有爱找挨打的。”女人一摆手,“四哥!”那几个男人一回头,坐在中间的男人一听:“怎么了?”“你过来,有人装。”四哥站起来,走了过来,其他几个人也跟了过来。到面前:“怎么了,哥们儿?这我对象。有什么想法?”

“九哥当年不容易呀。”老九把杯子放下,眼睛望着院子外头那片黑下来的海,“当年我一个人到上海,真像你看那电影似的,跟上海滩电影里边演的是一样的。那时候我刚到上海,两眼一抹黑,我认识谁呀?那真是从最底层做起。你九哥开过两年出租车,给人卖手腕子。那日子……工地咱倒没去过,可在码头搬东西、卸东西,你九哥全干过。那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那真不是吹牛,你九哥厉害。有点本事,能不厉害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是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从牙缝里一颗一颗挤出来的。

“我就光听,包括现在,我都能想象出来。来吧,九哥。”王平河把杯子递过去。

老九又喝了一口。

“九哥这一辈子走过来,这一路,交的朋友太多太多了。我就这么跟你形容吧,这电话我不知道能存多少个联系人,我认识的朋友,十个电话都不一定能装下。说多了就没意思了。咱哥们今天一醉方休。平河啊,这几天说好了,你就陪着我。明天把你电话关机,你现在就把电话关机。谁找你,也别接。你就好好陪九哥几天。”

“行。”

王平河是个性情中人。这话说完,电话就关了机。

哥俩开始推杯换盏。

从晚上八点来钟到十点半,两个半钟头,老九使劲喝,喝了三瓶,也哭了。

他就说以前,跟平河说自己的血泪史,辛酸苦楚的来时路。哪一年住在什么地方,哪一年被人骗了钱,哪一年在码头上扛包扛到后半夜,手指头冻得掰不开。王平河就在那儿听着,不插话,也不劝,偶尔给他的杯子添上。

“九哥,你先擦擦眼泪。我上趟卫生间,憋不住了。”

“早点回来,别尿时间太长。”

“知道知道,我尿完就回来。”

王平河一起身。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

屋里人更多。屋里有舞台,有表演,还有跳舞的。门外只是驻唱的歌手弹吉他唱歌。音乐从门里涌出来,混着杯子的碰撞声和说话声,热得像一锅开了的水。

里边的卫生间收拾得挺漂亮。得进这扇门,一直走到最里头,拐两个弯才到。

王平河正往里走,嘴里叼着根烟,确实有点喝多了,微醺。离卫生间还有五六米的时候,王平河不经意间一歪头,看见了一个女孩。

二十来岁,长得算不上好看,也谈不上难看——也没法评论。人挺瘦小,头发一看就挺乱。穿一件圆领的T恤,挺简单的,领口已经磨得起球,有的地方磨烂了。衣服本来是白的,已经发黄,胸口位置不少油点子。一打眼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很会打扮的姑娘。

再一看,她对面站着一个女的,四十四五,打扮得挺年轻挺漂亮,一看那气质就不一样。身上是金子、翡翠、玉石,背个斜挎包。

那小丫头靠着墙根,双手合十,一口一个“对不起”,一口一个“对不起”。

那女的指着她鼻尖骂。

骂得难听到什么程度?爹呀娘啊这些都不算难听。她还骂这孩子将来如何如何,你得找个什么样的,你得被他怎么怎么。骂得相当难听。

王平河本来是打算一走一过,没想多说什么。骂两句,也许是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他手插在兜里,刚要抬腿进卫生间——

身后“啪”的一声。



一声脆响。

王平河一回头。

那小丫头没哭,但是小脸上清清楚楚显示出了五个手掌印,脑袋一偏。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那女的还要上手,还要扇。

王平河一看,开口了:“哎。干什么呀?这小孩儿怎么了?”

他低头一看,那女孩穿条小短裤,一看就是男的穿的,大裤头,到膝盖,当七分裤穿着。很显然这裤子不是她的。

王平河说:“这怎么了?这小孩儿挺不容易的。”

那女的斜他一眼:“你认识啊?”

“不认识。我就是看见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你也骂半天了。我一走一过,也听见了,爹呀妈的,你骂不少了。别打这小孩儿,看着可怜。别打她,打她干什么?”

“你是干什么的呀?”

“我不是干什么的,我就是路过。真的,我叫你声妹子吧,长得那么漂亮,何必呢?跟这小孩儿一样的。快走吧,去吧,下回可别——”

“你敢走?”那女的嗓门一下子上去了,“我告诉你,你是她爹呀?还是她老公啊?”

“你说话嘴太损了。我什么也不是。来,你冲我,她怎么你了?”

“她是门口卖面条的。我让她给我做四碗面条,她过来给我端,撒了一碗,正好撒我桌面上了。”

王平河一回脑袋。旁边一个茶几上,一摊面条,服务员正在收拾。

“就这点事儿?”

那女的手一指:“跟你没关系,滚蛋!再废话一句——你看看你自己,你再看看我这一卡座多少男的。你找打呀?”

王平河听她说话,也知道不是本地人,外地来旅游的。

顺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七八个男人坐在那儿,光膀子的光膀子,穿半袖的穿半袖,穿跨栏背心的穿跨栏背心,身上全是纹龙画虎。

要不是这么说话,平河还真不至于管。真要是做错什么了,那也难免。

“今晚走吧。听话,就走吧。我跟你算账。这碗面条,还是什么的,我赔你就完了。走吧。”

他伸手一推,那小孩哆哆嗦嗦走了,是真给打怕了,吓得够呛。

那女的看小女孩走了,转过头:“她走了。怎么算?”

王平河说:“你跟我算。你说怎么办?”

女人一听:“我这还真没多少年没遇着这样的了。爱管闲事是不?”

“爱管闲事了,怎么的?你想怎么的?”

“我跟你聊聊。”

“这真有爱找挨打的。”女人一摆手,“四哥!”

那几个男人一回头,坐在中间的男人一听:“怎么了?”

“你过来,有人装。”

四哥站起来,走了过来,其他几个人也跟了过来。

到面前:“怎么了,哥们儿?这我对象。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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