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14时01分,安徽和县卜陈村的那间小课堂,真正安静了,98岁的叶连平走了,村里人不太爱念他那一长串荣誉,更习惯喊他一声:叶老师。
他没有儿女,晚年也没有把钱攥在手里养老,钱去了学生的书包里,去了奖学金里,去了村里孩子走出乡土的路上。
一个老人,为何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一间堂屋,又怎样撑起二十多年乡村孩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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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连平的告别,也像他的为人一样简单,不办集中追悼仪式,不铺张,不打扰别人。当天晚上,他的遗体被送到蚌埠医科大学,供医学教学和科研使用。
很多人说,这是他上的“最后一课”,一辈子教孩子认字、学英语,生命结束后,又把身体交给医学生认识人体、敬畏生命。这样的收尾,不热闹,却很重。
叶连平并不是一出生就站在光里,1928年,他出生在山东青岛,少年时期辗转求学。那个年代动荡,读书对普通人家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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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那年,他进入南京美国大使馆做勤杂工作,日常接触英语环境,他练出一口流利英语。这段经历后来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也成了他在特殊年代里吃苦受累的缘由。
他曾失去工作,也失去家庭,妻子离开,孩子没能来到世上,人生一下子空了,一个会英语、爱读书的人,后来去烧窑、养猪、干体力活,命运给他的难题并不少。
1965年前后,他来到安徽和县卜陈一带,那时的他穷到连像样铺盖都没有,是当地乡亲给他住处,给他饭吃。叶连平后来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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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恩,不是挂在嘴上的感谢,他把自己留下来,留在村里,留在孩子中间。人家在他最难时拉过一把,他就用后半生托住人家的孩子。
1978年,50岁的叶连平重新走上讲台,乡亲们把他推到教室里,让他当老师。那间乡村教室简陋,孩子基础也弱,可他像捡回了丢失多年的宝贝。
他教书有股较真的劲,学生不到校,他就摸黑去家访;孩子听不懂,他就换法子讲;村里晚上路不好走,他提着灯挨个村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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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不只是教课本,他把农村孩子缺的耐心、陪伴、规矩,一点点补上。很多孩子原本心散了,被他重新拉回课桌前。
1979年,他带出的毕业班成绩突出,后来,他摸索出的教学方法还被推广。一个半路重回讲台的人,用实际成绩证明,乡村学校也能教出好学生。
到了1991年,叶连平退休,按普通人的想法,辛苦了大半辈子,该歇歇了。可他舍不得学校,也舍不得那些还需要人管、需要人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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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的他,经常回学校代课,有老师请假,他就顶上去。代课费他不要,能捐就捐,能省就省。对他来说,离开编制,不等于离开讲台。
真正改变他晚年节奏的,是2000年,他看见村里的留守儿童放学后没人管,作业没人看,英语更没人辅导。72岁的老人,把自家屋子腾了出来。
“卜陈未成年人之家”就这样开了起来,没有豪华桌椅,没有收费标准,也没有招生广告。谁家孩子需要,谁就来;谁基础差,他就慢慢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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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附近几个孩子,后来,邻村孩子也来了,甚至更远地方的家长也把孩子送来。叶连平把学生分成不同年级,一天备几份课、改几摞作业。
他年纪越来越大,课堂却一直没散,清晨、周末、寒暑假,只要身体撑得住,他就在黑板前。很多孩子记住的,不只是英语单词,还有老人弯腰写字的背影。
有人不理解,一个老人图什么,村里补课不收钱,自家日子又过得清苦,换谁都觉得难以想象。走进叶连平家,答案其实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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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近乎抠门。旧衣服穿了又穿,饭菜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出门买书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省下来的钱,他觉得该花在孩子身上。
他对学生却很舍得,有学生读书困难,他拿钱帮;有人考上大学,他尽力送一程;有人需要书本、文具,他能买就买。钱在他手里,像是专门替孩子保管的。
2012年,他拿出积蓄发起奖学金,这笔钱后来不断滚动,用来奖励优秀学生、资助困难孩子。公开报道显示,他退休后持续免费辅导乡村学子,还自掏腰包购买学具、资助贫困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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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尽积蓄资助千人”,重的不是数字本身,重的是他把无儿无女的晚年,过成了许多孩子的依靠。别人为自己存养老钱,他为乡村孩子存出路钱。
2013年,他做过一场大手术,年纪大、病情重,医生希望他好好休养。可他心里挂着课堂,稍微能动,就想着回去上课。
2018年那场车祸,更让人难忘,90多岁的老人骑车出门,受伤严重,本该长期卧床休养。他恢复没几天,又拄着拐杖出现在孩子面前。
孩子们看到他,眼泪一下子止不住,那不是普通的师生见面,而是孩子们知道,这位老人真的把他们放在心尖上。叶连平也清楚,自己能站一天,就想教一天。
他常年无儿无女,却并不孤单,很多学生把他当爷爷,有人长大后回来看他,有人受他影响也走上讲台,还有人把爱心继续传回家乡。
2023年前后,还有学生惦记他的身后事,有人想把他的骨灰带回去安葬,算是尽一份亲人般的心意。叶连平没有答应,他早有安排:把遗体捐出去。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听说医学院人体教学标本紧缺,也知道自己教过的学生里有人从蚌埠医科大学毕业,便把身后之事交给了教育和医学。
2025年,马鞍山设立“叶连平工作站”,这件事有特别意义,它说明叶连平的精神不能只靠感动保存,还要靠更多老师、更多机制接力。
看叶连平的一生,不能只看苦,新中国给了无数普通人重新站起来、重新奉献的土地。他从坎坷中走来,最终在乡村教育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也把个人命运融进国家发展。
乡村教育需要这样的灯,也不能只靠一盏灯,叶连平让人敬佩的地方,不只是他能吃苦,而是他把“报恩”做成了二十多年的公共善意。
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英雄,他只是每天开门、擦黑板、备课、讲题、给孩子改作业。真正动人的力量,常常就藏在这些重复的小事里。
11月18日之后,卜陈村少了一位白发老师,可那些被他扶过一把的孩子,已经走向更远的地方。有人读大学,有人当老师,有人学会帮助别人。
叶连平把最后一口气留给讲台,也把最后一份体面留给了教育,他走得安静,留下的回声很长。一个人的积蓄会花完,一个人的身体会老去,唯有他点亮过的孩子,会继续把光带出去。
参考资料:
视频丨享年98岁 送别敬爱的叶连平老师——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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