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贵胄无须愧,金玉堆中把罪销。
金钱如海可覆舟,世上奸豪笑中游。
《让子弹飞》中有句经典台词:“县长大人,你觉得我讨厌吗,如果我讨厌,那么我马上消失;如果我不讨厌,那我就继续欺负他,我有9种方法弄死他,9种!”
每每回顾这部电影时,无不被导演的勇气所折服,里面一句句经典台词总是那么深刻又直击灵魂。可事实证明,姜文还是拍得太保守了。
这是一条来自新黄河报道的案子,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可看完之后却让人久久无法缓过神来,只因为这一切都太过于魔幻了。
2013年3月26日中午,在兰州监狱第二监区服刑的犯人马龙被医院宣告死亡。作为一个在押犯人,马龙的死并没有掀起任何涟漪,除了马龙的亲人,似乎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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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每一个普通人,都应当知道马龙是谁。因为我们谁也无法保证,在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是否会遭遇类似的事情。虽然他是一个犯人,但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他同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们只有一次次地提起马龙的故事,才能给一些人加以警示。
马龙死亡的当天上午8点左右,他被叫到监狱门口的值班室,狱警马志强和李文杰怀疑他私藏违禁品并对他进行盘问,9点多,狱警葛小军和卢兴亮也加入盘问。
狱警在后来的调查中说,马龙在接受盘问时支支吾吾,于是马志强就要求边打扫办公室卫生边仔细想想。在这期间,马龙从凳子上摔下来,这一摔,把他摔进了医院,就此失去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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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狱政管理科科长和监狱政委与马龙家属签订协议私了,支付了6万元的困难补助金。
第三天,监狱方急匆匆地将马龙尸体火化。与此同时,这四名狱警统一口径,一口咬定马龙是从凳子上摔下来跌死的。当得知私了成功后,马志强坦言“这件事终于过去,再也没人知道马龙的真正死因了。”
按理说,这件事本就这样瞒天过海彻底沉默在时间的长河中。谁知在接下来的十年间,马龙家人不断接到知情人的线索,称马龙是被狱警打死的,于是家属开始各方举报、控告。
2021年,在最高检的一再要求下,你没看错,就是“一再要求”,案件才得以异地管辖查办,那4名狱警才承认在过去10年间编造谎言、对抗调查、隐瞒死因、毁尸灭迹的事情。
原来,当天他们找马龙谈话未果后,随即要求马龙趴在值班室地上,用橡胶棒等器械对马龙进行殴打,上午11点左右,马龙被打到意识模糊。
从8点多打到11点多,也就是说,当天马龙被殴打了整整3个小时,这也是马龙死亡的直接原因。
有时候,故事中的荒诞并不是光靠想象力就能描述出来的。
而是从那些真实、刻骨,又满是悲哀的现实中走出来的。
2023年,这4名狱警被采取强制措施。讽刺的是,此时的这4人并没有因为无端剥夺一条生命而愧疚难安,反而各自高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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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马龙死亡已经过去了十年。
2023年10月,一审结果下来了,马志强被判6年有期徒刑,其余3人处4年有期徒刑。
更讽刺的是,面对这样的结果,这4人全部表示不服并提出上诉。景泰县检察院认为量刑太轻提出抗诉,白银市检察院支持抗诉,但均被白银中院驳回了,理由是“超出法定期限”。
几天前,此案再审,判马志强有期徒刑11年6个月,剩余3人处有期徒刑5年。
案子到这里看似就结束了,但梳理媒体的报道,以及“北青深一度”于2023年的报道,我们发现了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一是,马志强等人殴打马龙时除了使用橡胶棒,还用上了电警棍。马龙被打到脸色苍白、呼之不应时,这几人才停手,将其送往医院。监区的其他犯人也说当时听到值班室里有阵阵惨叫。
二是,马龙死亡的数小时后,这几人就统一口径,当晚监狱方就找到马龙家人私了,还特地在协议上写着马龙是因病死亡,解除和监狱的一切法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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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马龙家属想要看遗体和监控,结果一个都没看着,理由是“没有监控”“天黑不便”。
四是,遗体火化当天,马龙妹妹与其他亲属都被拦在车上,只给远距离看。马龙额头上有青紫,嘴角有血迹,妹妹想走近掀开白布看却被拽走。
五是,面对马龙的死,兰大二院几次改口,在《死因鉴定书》上写“心源性猝死”,结果当天的《患者死亡通知单》上又写“呼吸循环衰竭”。
后来直接写“死因不明”,抢救医师说这样写是“为了方便更快火化”。
六是,此后整整十年间,这件事经过4次调查,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正常死亡”。马龙虽然“正常死亡”了,但是按照程序要求的监控录像、勘验现场拍照录像、查验尸表、组织死因鉴定等材料却一个都没有。
七是,转折出现在最高检巡查组入驻后,大量犯人反映这件事,才得以被重视。
在相关新闻评论区,有人评论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实说,这么多年,我始终觉得这句话和“正义虽迟但到”一样,一样令人无比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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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看似义正言辞,但仔细想想,这何尝不是在美化“非正义,同时给“迟到的正义”创造条件,提供理论依据。
理论上说正义绝不缺席,可是你来了,姗姗来迟,甚至一等就是多少个日日夜夜,这个时候再来,意义大吗?
迟到的正义根本就不算是正义,只能算是真相。
所以,迟到的正义,就是对正义的亵渎,不但不值得吹嘘,还应当好好反思。
最后,从甘肃景树ren案,到这个案子,其实我写得战战兢兢,我不知道这篇文章能否发出去,能保留多久,但我能做的,就是尽力。
我从不认为谁弱谁有理,但让人悲伤的是弱者常常无处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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