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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赴山海 二十载薪火相传】湖北省“三支一扶”计划实施二十周年·二十人先进典型宣传⑩|袁辉:背睡袋进山的大学生,在恩施大山里待了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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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殷悦

2025年9月,珞珈山。坐轮椅的田艳青被母亲推着,走进武汉大学历史学类新生报到处。办完手续,她给千里之外恩施大山里的一位老师发了消息。

田艳青从小患成骨不全症,俗称“瓷娃娃”,19年骨折7次。乡亲们说,她能从巴东清太坪镇青果山坳走到珞珈山,“像个神话”。


小田和袁辉的背影

托举她的人叫袁辉,此刻正在建始县高坪镇望坪初中给孩子上课。如今田艳青已是武大大二学生,常发朋友圈,学的还是历史,遇到想不通的课,会找袁老师吐槽。

那个背睡袋来的“背包客”,没人信他能留下

2012年9月8日,武陵山深处,一辆车停在巴东县清太坪镇姜家湾教学点门口。二十出头的袁辉背着长包,见到教学点唯一的老师谭定才就说:“我想在这里支教。”

谭定才直犯嘀咕:南京大学历史学系的高材生,不去城里,跑到这没电视、没网络、不通自来水、离县城3小时车程的半山腰,怕是来体验生活的。

没人信他能留下,包括他的家人。

这个念头袁辉高中时就有了——看了2004年感动中国人物徐本禹在贵州支教的报道,他想到薄弱落后的地方做点事;他自己在乡村长大,也喜欢山里清新的空气和简单自由的环境。毕业季,他没投简历、没参加招聘会,推掉导师推荐的工作,带着一个睡袋、20多本书和几套衣服上了路。

到校第一天没有床,他在教室墙角用8张书桌拼了一排,钻进睡袋。

这一住就是十几年:姜家湾教学点、白沙坪小学、巴东县民族实验中学,2020年又翻过县界到望坪初中。当年24岁的年轻人,如今38岁,眼角有了皱纹。


袁辉和学生们

一桶讨来的水,和一堂“不按规矩”的课

山里的日子苦,没有自来水,他买只塑料水壶,每天走几公里到对面农户家讨水;冬天水管冻住,农户会爬到水窖顶上给他打水。

姜家湾两个复式班27个孩子,多是留守儿童。袁辉上课不按教案走:讲贾岛《剑客》,找来墨镜和玩具剑跟学生比“侠客气”;带孩子写打油诗、在石头上画画,作品贴上墙。

这套教法当年没少遭质疑。2014年转到白沙坪小学,他作业布置得少,课堂照样热闹,有人私下嘀咕:这外地来的大学生这样干,成绩出得来吗?


袁辉上课中

袁辉不争。在他看来,孩子若把上学当苦事,就算被“训练”出分数,丢的是快乐的童年和爱生活的劲儿。

十几年后,他用成绩作了回应。如今在望坪初中,他教的学科不布置家庭作业,靠课上效率和师生默契;所带八年级地理学科会考成绩在全县初中前列,最近期中考试九年级历史成绩比县均分高3.5分。

一个人的课堂,他走了整整7年

田艳青是他格外关注的学生。

2012年9月,6岁的田艳青到姜家湾上学。课间孩子追着玩滑梯,她一个人靠在门口,“冷静而严肃”。袁辉问她怎么不一起玩,她抿嘴不说话。

没几天,她回家路上又骨折了。专家会诊确诊成骨不全症——骨头脆得像瓷器,轻碰就断。小学戛然而止,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灰暗”。

袁辉家访后决定送教上门。头一年每周抽两段午休,徒步3公里登门,语数外一人全包。2014年转到白沙坪小学,路变成8公里,他买了辆二手摩托,一周三趟。一次大雪封山,车轮陷在雪里,他弃车步行两个多小时翻过山,鞋袜湿透、脚底磨泡,推开木门时,母女俩都红了眼。

近7年送教,他没缺过一次,骑坏好几辆二手摩托。中间县里几次给过转岗的机会,他都推了:放心不下这个孩子。

功课只是一半内容。他教田艳青写诗,小狗、流云都能入句;举手机拍山雾野花,告诉她:“看到整个世界,光彩才会映照到眼里心里。”

后来,田艳青2021年全镇第一考进巴东一中;2025年高考631分,被武汉大学历史学类录取,袁辉当年读的南大历史专业。

刚上武大,田艳青在朋友圈感慨:一会儿世界史、拿破仑,一会儿秦始皇,像“穿越在历史天空里自由飞翔”,和高中死记硬背两个路子。袁辉回她:积累越多、看得越多,才有透彻领悟。如今大二,她也交了不少朋友。袁辉看在眼里,心里也欣慰。


袁辉和孩子们

如今在望坪初中,袁辉仍是一名支教老师。初中为主,旁兼望坪希望小学:九年级两个班历史、八年级地理,小学心理健康、生命安全各一班,今年还带起小学足球队。

身为志愿者,袁辉无法像正式教师那样领取工资,仅靠一些生活补贴和荣誉奖金维持,大多也没往自己身上花:爬山、带足球队缺什么自己花钱添,也从未收取学生的补课报酬。

荣誉拿了一长串:中国青年五四奖章、中国好人、最美高校毕业生、湖北省道德模范、马云乡村教师奖……2025年,他先后登上央视《面对面》和人民日报。

但他不想让学生把自己当名人。有的孩子刷到过他的视频,有的不知道这些头衔。“我不在乎这些。”他说,课堂上靠一起上课、交朋友赢得信任,他不把自己的路强塞给学生,希望孩子们卸下包袱,活出自己。

可支教时,他从没想过能待这么久。现在,他还挺开心。

当年一个读高三的学生给他发短信:“袁老师,谢谢你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出现,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比荣华富贵更加重要。”

这大概就是恩施大山这些年,给他最好的回信。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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