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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岁,还不懂什么叫死。他只知道一件事,饭吃下去,人就能活着。
所以吐完胆汁,缓过那口气,他张着嘴还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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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前后,25岁的妈妈把儿子兜兜最后的11天,一天一天写在了网上。
孩子是在长沙雏菊之家的安宁病房走的。第11天早上5点18分,他在妈妈身边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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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11天,她一天一天数着过
刚住进去那天,医生跟她说,这孩子可能撑一两天。她回了一句,这两年,我每天都在做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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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去的第一个晚上,母子俩睡了这两年第一个完整的觉。到第4天,孩子爸说,活一天,我们就赚一天。
第6天到第7天,兜兜开始耐药,镇定剂往上加,喷射一样地吐,吐出来的是胆汁,人一阵一阵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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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天,胆汁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流,妈妈拿毛巾擦,怎么擦都擦不完。
那天她写下一句话:告别不是一瞬间,是抱着孩子一点一点预习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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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社工来过,说见过那么多离别,还是为这个孩子掉了泪。
第10天,孩子眼睛睁不开了,喊他也没什么反应,评论区一堆陌生人陪着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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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天早上5点18分,兜兜走了。
妈妈后来跟记者说,孩子再难受,每一口东西都好好吃。她晚上每隔一两个小时就给他喂一次水、喂一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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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想让他饿着肚子走。
这个病房里的11天,被一个母亲按天记了下来。不是因为想让人同情,是她自己需要一天一天数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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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的孩子不懂死,只懂吃饭能活
他以为好好吃饭就能活下去。两岁的孩子,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
他看到的全是大人在他难受时哄他吃饭、喝水、吃药。在他的经验里,能吃就是还活着,吃了就还能待在妈妈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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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吐完还要吃,抽完还要吃。
这不是懂事,是一个孩子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也是他能替妈妈做的唯一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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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妈妈今年25岁。在告别现场,她哭着说了句:我只是想当一个普通的妈妈,为什么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她还说,你别看他只有2岁,我爱了他可不止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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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止两年,她自己解释过。
她小时候没有妈妈,很可怜,一直缺母爱,所以那时候就想,等自己有了孩子,一定要很爱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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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最疼的地方不在失去,在于她把自己童年缺的那一块,全补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等于把一份爱重新活了一遍,然后又失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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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到底得的什么病,公开报道没写病名,只说罕见病。
罕见病这三个字,落到一个普通家庭头上,基本等于三件事:查不出、治不好、花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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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确认的罕见病超过7000种,大约80%是遗传缺陷引起的,约一半在儿童期发病。
目前只有约5%有有效的治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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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有多少,口径不一。协和医院和央视今年2月的报道用的是约6000万人,卫健委相关通知里引的是预计超过2000万。
两组数字差得远,是统计范围和病种目录不同,但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小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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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不早点查。
这几年筛查确实在往前推。苯丙酮尿症已经进了全国新生儿常规筛查,筛查率99.5%,一年内干预率超过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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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上海、浙江、海南、宁夏5个省份把新生儿串联质谱筛查纳入了免费,覆盖病种11到49种不等。
备孕夫妻做一次携带者筛查,300到500元,能排查地中海贫血、耳聋、脊髓性肌萎缩症这类上百种隐性遗传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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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了,也普及了,可查得出的病种仍然有限。很多罕见病不在目录里,查不出来。治的那一头更窄。
今年11月14日,2026年版国家医保药品目录公布,一款国产原研药芦沃美替尼的儿童LCH适应症被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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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款治Dravet综合征的司替戊醇干混悬剂完成续约。
这类消息一年能见到几条,每一条背后都是一群孩子的命。5%这个比例没变,一个孩子赶上了,就是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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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病房不是放弃,是换个方式陪着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住进这种病房,是不是等于不治了。
雏菊之家是我国第一个家庭式的儿童安宁疗护病房,发起人是北京儿童医院的周翾医生,2017年10月31日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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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年3月,它在6个城市开了10间病房,郑州那间是第11间。
这些年收住过300多名走到生命末期的孩子,还给1300多个家庭做过远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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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干的事,是把孩子从没完没了的抢救里接出来,少一点插管,少一点折腾,多抱一抱,多放几个熟悉的玩具。
兜兜在这间病房多撑了一天。医生跟他说,你真的很不错,大人都坚持不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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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服务能不能普及,卡在一个字上:钱。
今年7月11日,北京把安宁疗护正式纳入基本医保甲类支付,统一定价200元一天,不分医院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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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疏导、精神陪伴、家庭会议这些没人愿意买单的服务,第一次被写进了收费清单。
在这之前,山西晋城2024年6月起试行按床日付费,职工医保每天270到330元,居民医保170到2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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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株洲今年6月1日启动试点,长沙是按病情和机构等级差异化定价。
各地都在摸索同一个问题:这件事到底该怎么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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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王珏点出了四个瓶颈:专门立法还没有,生前预嘱推起来难。
收费标准大多没落地,跟现在的DRG、DIP支付方式对不上;全国统一的服务流程还没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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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立医院这块业务普遍收支不平衡,钱基本只能靠收费和医保。
一句话,政策在往前走,可一个家庭真到那一步,能不能住得上、住得起,还得看所在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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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走了以后,他妈妈在采访里提了一个请求。她说希望大家重视基因筛查,少一些同样的遗憾。
这是一个刚送走孩子的母亲,在那种时候还能想到的最有用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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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岁的孩子,最后11天里没闹,没哭闹着要走,他只是不停地想吃东西。
他不会知道自己让多少人掉了眼泪,也不知道有多少陌生人在屏幕那头陪他妈妈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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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妈妈一直在旁边,饭一直在喂。
这些年罕见病的药在进医保,安宁病房在扩,筛查在降价,一件一件都在往前挪,可挪得再快,也追不上一个孩子的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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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家庭来说,罕见病是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对那个家庭来说,是全部。
所以那句话值得被更多人看见:能查的,早点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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