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动剧烈、冷热交替的工业车间里,飞秒激光种子源一旦开机困难、动不动失锁罢工,整条产线就得停下来干等厂家上门调光路。
华东师范大学曾和平教授团队却造出了一台在复杂工业现场连续7年免维护运行的国产种子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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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第二十六届中国国际工业博览会在上海国家会展中心开幕,展览面积达31万平方米,吸引了24个国家和地区的3200余家参展商同台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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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最受瞩目的10项CIIF大奖揭晓时,曾和平团队研制的FemtoSuper毫焦级高能量飞秒激光器赫然在列,为华东师大实现了该奖项零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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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装备不仅核心器件100%国产化,还一举打破了困扰行业多年的不可能三角,目前已实现量产。
过去高功率高能量飞秒激光器的核心器件与整机方案长期依赖进口,国内用户不仅采购成本高,还得忍受漫长的供货周期。
一位60岁的物理教授,到底是怎么从半个世纪没人说清的激光基础谜题入手,一步步把最娇贵的精密激光器变成车间里7年不用修的硬核国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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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大才子到留洋学者,盯上半世纪的世界难题
曾和平早年从北京大学物理系本科毕业,28岁那年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拿到博士学位。
毕业后,他先后赴德国马普量子光学研究所、日本京都大学及日本理化学研究所等机构做合作研究。
回国后他任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入选教育部特聘教授,曾任精密光谱科学与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当选美国光学学会会士,前些年又组建华东师大重庆研究院并任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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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秒就是时间刻度,1飞秒只有千万亿分之一秒。
快到这个份上的激光,切东西时热量根本来不及传给周围材料,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快刀,材料被整齐切开,边缘却连一点烧焦融化的痕迹都没有。
正因如此,半导体、航空发动机叶片打孔、柔性电子等超精密加工领域,全指望着飞秒激光干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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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把快刀脾气古怪,飞秒种子源普遍存在锁模启动困难、运行中容易失锁、维护频次高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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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锁模呢?
可以把激光器里原本杂乱的光波,想象成操场上一群各走各路的学生,只有当大家突然踩着同一个鼓点齐步走时,才能汇成一股强悍的超快激光脉冲,这个状态就叫锁模。
怪就怪在,锁模激光诞生半个世纪以来,散乱光波在开机那一瞬间到底是怎么站稳脚跟的,一直是未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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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公认的老说法认为锁模源于噪声涨落,说白了就像靠碰运气撞上了。
如果连开机怎么站稳都靠碰运气,又怎么可能造出到了工厂车间里百发百中、绝不掉链子的工业级激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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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出孤子爆炸瞬间,让种子源在车间连续7年免维护
曾和平决定带着团队往这个半个世纪没人看清的黑箱子里探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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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学生们死死盯着激光器里锁模建立那一眨眼的瞬间演变过程。
53岁那年,曾和平团队在《科学》子刊Science Advances上发表了重磅成果。
要知道,这一下等于把过去困扰光学界整整半个世纪的黑箱子彻底掀开了盖,让人们第一次看清了超快激光脉冲在诞生那一刻的真实物理推手。
他们观测到孤子耦合、爆炸、分裂、湮灭等过程直接参与锁模启动,发现正是孤子爆炸推动形成了稳定的锁模脉冲,一举颠覆了锁模源于噪声涨落的老说法。
同一时期,曾和平作为唯一通讯作者,与第一作者彭俊松副研究员合作,还在Science Advances上首次实现了像人呼气吸气一样周期性发散再汇聚的呼吸子超快激光脉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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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半个世纪的物理谜底后,曾和平没有停在论文里庆祝。
摸准了孤子爆炸推动锁模的脾气,团队顺势首次提出孤子爆炸锁模与自启动控制技术,发展出万无一失的锁模启动技术。
装上这套自启动控制技术后,原本只能在实验室恒温桌面上伺候的飞秒种子源彻底脱胎换骨,在温度变化、振动复杂的工业现场实现了连续7年免维护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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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源稳住了,可要想造出真正能干重活的高端飞秒激光整机,前头还有一座全行业头疼的大山:不可能三角。
打破困扰行业的不可能三角
在飞秒激光行当里,单脉冲高能量、高重复频率、高光束质量三项性能互相牵制,海内外主流设备往往只能在参数之间取舍。
这就好比让铁匠抡锤打铁,既要每一锤有千钧之力,又要每秒挥锤几十万次,还要每一锤落点跟绣花针一样精准。
由曾和平带队的上海朗研光电早几年推出YbFemto Super毫焦级飞秒激光器时,国内尚无成熟同类产品,市场长期被美国相干、光谱物理等国外产品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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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国外巨头在高端激光器市场筑起的高墙,曾和平和团队成员心里很清楚,光是跟在别人后面修修补补永远只能受制于人,必须从底层放大架构上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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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团队在研制FemtoSuper时,拿出了时域分割加相干合成再生放大技术。
道理其实很通透:既然一束光直接猛烈放大容易撑坏元件、搞砸光束质量,那就把一束光拆成多束,分别放大后再精准对齐、重新合成,得到一束又短又强的激光。
实测数据摆在台面上:
FemtoSuper单脉冲能量大于等于5毫焦,最高平均功率大于等于50瓦,重复频率1到250千赫兹可调,光束质量M²小于1.2,支持7×24小时工业级不间断运行,指标全面超越国外同类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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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从激光晶体、泵浦模块到光纤器件、普克尔盒,核心器件实现了100%国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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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500家单位用上国产快刀,下一站瞄准光刻检测
如今,团队的系列超快激光产品早已实现量产,应用于业内近500家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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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代半导体晶圆与芯片生产线上,团队合作研制出国际上第一台碳化硅超快激光隐切装备,划片速度达每秒1200毫米,良率达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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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硬得像石头、脆得像薄玻璃一样的第三代半导体碳化硅晶圆,传统刀片切上去极易崩边碎裂,而这台国产隐切装备却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游刃有余。
在航空发动机叶片打孔、硬脆材料精密加工、半导体与微流控芯片制备、光电显示和柔性电子领域,FemtoSuper也已挑起大梁。
从28岁博士毕业走出上海光机所,到53岁揭开孤子爆炸锁模真相,再到60岁带着100%核心器件国产化的FemtoSuper捧回工博会CIIF大奖,曾和平用三十多年走通了从底层物理直达高端装备量产的硬核长路。
随着这套技术未来向服务光刻制程检测等领域拓展,这把由中国科学家锻造的千万亿分之一秒快刀,接下来还会在高端制造牌桌上劈开多少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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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来源: 1. 华东师范大学,破解飞秒激光“不可能三角” 华东师大首获工博会CIIF大奖(2026年10月13日):https://www.ecnu.edu.cn/info/1094/73316.htm 2. 中新网重庆,明月湖科研团队斩获工博会“CIIF大奖”(2026年10月16日):https://www.cq.chinanews.com.cn/fgs/2026/1016/16-15006.html 3. 华东师范大学曾和平课题组主页,曾和平个人简介与科研成果(2026年11月11日查阅):https://iphoton.ecnu.edu.cn/zhp/list.htm 4. 华东师范大学,华东师大科学家首次捕捉会“呼吸”的激光(2019年11月4日):https://www.ecnu.edu.cn/info/1094/56366.htm 5. 广东省激光行业协会,【红光奖入围奖项】朗研光电:YbFemto Super毫焦级飞秒激光器(2022年7月1日):https://www.gdlaser.org.cn/index/news/details/id/27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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