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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次考研的37岁画室老师:“早就没执念了”,但“不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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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报新闻记者 金立红 报道

  “今年是我第15次考研,是这么多年中最没有希望的一次,也是压力最大的一次……”11月下旬,距离考研仅剩一个月,袁博给海报新闻记者发来这样一段话。

  11月17日傍晚,记者拨通了袁博的电话,此时他正在画室里画画。

  今年37岁的袁博计划报考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他坦言没有把握:“如果说去年有99%的把握,今年绝对没有。”从他第一次进考场算起,这是第15个年头。他考过广州美术学院,考过江南大学,9次报考清华美院,去年改考央美,今年是第二回。


袁博在画室画画

  “不考不行”

  “今年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我还得再考。”袁博说。

  和往年先备考、再考试、等结果不同,今年9月底,他提前找到去年的目标导师,把作品集递了过去。导师说“不合适”,建议他改考油画或壁画,“年纪不小了,改考对画室有帮助;考上了名气更高,招学生也更好一些。”

  袁博本科读的是设计,实验艺术也准备了两年,但壁画是传统绘画,网上查不到考什么。他觉得“没希望了”。

  往年备考,11月、12月他几乎不再接收学生,每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画、背英语单词。今年距考研只剩一个月,他依旧在画室教学生,还在社交平台更新画作,有人喜欢就花钱买走。

  “有些画得很简单,10分钟画完,一两百元就卖。”他摆过一次摊,准备了好几天,赚了300元。从前他觉得自己的画“至少3000元起,5000元不算贵”。不久前,重庆卫视那期采访他的节目里,主持人说,“人得先活下来”,袁博当晚发短信过去,说“非常认可”。

  对考研这件事,袁博的态度这些年一直在变。2021年接受采访时,他说:“如果我刚开始就知道我考研要考十年,我一定会放弃的。这条路太难了。”当时他计划35岁还没考上就妥协,“回老家结婚,晒着太阳逗逗孩子”。

  到了2023年,他说,“支撑我的不是执念,更多的是对专业的热爱”,转头又说,“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今年记者问他还有没有执念,他回答:“早就没执念了。”

  但“不考不行”。他反问:“考研的两门内容都是画画,难道我不画画了吗?我不考研,我就不画画了吗?”在他看来,两者并不冲突。


11月,袁博在北京街头画画。

  “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今年以来,袁博陆续给记者发过几条微信。6月份,他说自己搬家了:“日子过得实在拮据,房租都不够,画室里堆满画材和画作,连落脚的地方都挤不出来,准备搬离现在的住处,找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屋子过日子。有时候我也迷茫……”

  11月17日通话中,袁博描述了那间自己租住了七八年的房子:建筑面积37平方米,实际面积20多平方米。一张折叠沙发,白天收起来当画室的一部分,晚上放下来当床。卫生间改成储物间,余下的空间放着他的画、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更早些年,他睡的是卫生间改的卧室,一张一米半宽的上下铺,上铺堆着衣服杂物,下铺叠着被褥,圆盘状的白炽灯是唯一的光源。后来床挪进了进门处一间3平方米的储藏间,门框上贴着“总监室”的招牌,床是他和父亲用从建材城买来的木板搭的。

  去年,袁博有了女朋友,对方比他小六七岁。原来的房子太小太挤,“对生活、对身体都不好,教课作画施展不开”。母亲也觉得,也许搬家之后会改变什么。他租了新房,房租是原来的两倍多。

  房租涨了,他得想办法多挣点钱。画室生意不好的时候,他发传单、发朋友圈、做促销,出去边画画边招生;平时每天在小红书、视频号上发画,一天拍十几条视频,画四五十幅简笔画。2019年刚开始发视频时,有人在评论区说他没工作,他说自己有画室;有人说他有执念,他矢口否认。粉丝从几千涨到几万,有一条视频播放量达到900多万。

  但这些,跟考研一点关系都没有。

  发视频多了,圈里人也慢慢认识了他。前段时间,一位湖南老乡办画展,他主动去帮忙,并被请去吃饭。饭桌上,老乡的导师建议他把小红书、抖音账号改名,可以叫“画家某某某”,也可以去街道办画展、免费教人画画换取流量。

  他心想,自己改名为“画家”是不是“德不配位”,但转头又说:“我办了11次画展了……我这么没钱,天天画画,怎么不叫画家?”

  除了发视频、接推广,他手头还堆着几件事:百人陌生计划、一期火影忍者画展、一期油画展筹备,还想堆一个两米多高的大雪雕。“找上门的还有各种推广,一开始说免费推流,最后拿出合同要6800元。”他说,今年的自己每天都会处理这种杂事。


袁博在街头摆摊,给游客画漫画头像。

  “我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

  电话采访中,袁博提起了自己的父亲。十几年前,父亲说过一句让袁博掉眼泪的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努力。”“如今,父亲每天盯着我的抖音粉丝,他劝我,人生不要太纠结这几个粉丝。在父亲看来,粉丝涨了就可以天天买肉吃买鱼吃,至少是能养活自己的。”

  袁博说自己很少问爸妈要钱。他的女朋友告诉记者,“袁博能坚持考研这么多年,最重要的支撑就是父母的理解。”

  2022年12月,袁博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是最后一个离开考场的。他在楼下坐了几分钟后,步行20多分钟回家,吃上了母亲包的饺子。

  今年,袁博50多岁的小姑妈去世。前些年,母亲还抱怨过,他一门心思考研,不跟姑妈打电话,也不给亲友过生日。他反复想一个问题:“原来是我要做个好学生,做给爸爸妈妈看,做给姑妈看。可再过十年二十年,我爸妈可能都不在了,我跟谁证明什么呢?”最后他想到的结论是:“不需要向谁证明”。

  袁博和女朋友原本计划今年10月订婚、年底结婚,但是现在没订婚、也没结婚。“她要吃红烧肉,要去外面的餐厅吃饭,我没有钱,就是所谓的囊中羞涩。”两人每天聊到很晚,他每晚讲故事哄她入睡,“除了没钱,啥都好”。

  袁博说,女友不太在意学历,觉得“不考研说不定还好一点”。但他的坚持女友也没反对,“因为我画室开着,不是啥也不干,她知道我的辛苦,每天‘风雨无阻’在画画”。

  袁博告诉记者,他还在清华旁听过几年,央美也进修过,“虽然不是全日制”。“我自己是名门之后,受这么多教授的指导,这么多大师的点拨,不可能没有出路。”他跟女友说:“我这个人肯定是大器晚成,因为我已经不年轻了。”

  采访快结束时,袁博说:“我认可现在的自己,但我不认可我现在的收入。”

  流量来了又走,但他说这也是他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有一天我肯定会火起来,肯定会成为大艺术家,未来的路肯定是一片光明的。我想留下人生的艺术来时路,等那天来临的时候回头看,小袁也有如此不堪的时候。”

责编:朱肖明

审签:李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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