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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生物经济法治钱塘论坛 | 专题二:药品专利制度——审查标准与实务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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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7日,第三届生物经济法治钱塘论坛在杭州举办。本次论坛由浙江工商大学法学院、知产力&知产宝联合主办,北京阳光知识产权商事调解中心承办。来自行政、司法、高校、企业及服务机构的两百余位代表,通过专题演讲、圆桌讨论等形式,共探生物医药前沿法律问题,共谋产业创新法治之策。

齐悦如

药品专利链接:制度构造与案例研判


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专利审查协作北京中心审查专家齐悦如系统阐述了药品专利链接的制度构造,并结合具体案例进行分享。药品专利链接制度源于1984年美国《Hatch-Waxman法案》,旨在化解Bolar例外与仿制药上市申报拟制侵权争议,其由橙皮书制度、专利声明、专利挑战、遏制期以及市场独占期五大核心要素构成。

我国自2017年探索建立药品专利纠纷早期解决机制,于2021年《专利法》第四次修改新增第76条后正式建立,伴随《实施办法》、立案指引的出台及《专利审查指南》的修改,构建起司法诉讼与行政裁决并行的双轨制架构。

在制度构造与运行态势层面,该机制严格适用于仿制药上市审评审批阶段因申请注册药品引发的确认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之诉。原研药企须在平台登记适格专利,中间体、代谢产物、晶型、制备及检测方法专利被明确排除在外,仿制药申请人则须逐一作出四类声明。制度针对化学仿制药设置了45日异议期、9个月等待期及12个月首仿市场独占期激励,而中药同名同方药与生物类似药暂不适用等待期与首仿独占期。截至2026年7月1日,行政裁决数量显著高于司法途径,且案件高度集中于化学药领域。

结合两起典型行政裁决案例,她深入剖析了实务审查标准。其一,在涉及制药用途专利的仿制药技术方案确定上,当仿制药说明书“适应症”栏目已回避专利适应症、但其他部分仍残留相关实验数据时,行政裁决明确原则上应以“适应症”部分载明的内容为准,不宜以潜在的超说明书用药风险为由泛化纳入说明书全部内容,以免削弱技术方案认定的确定性,同时建议仿制药企删减无关适应症信息以防范诉累。其二,在数值或数值范围特征等同原则适用上,若专利权人在授权实质审查阶段为克服权利要求得不到说明书支持的缺陷,主动放弃较宽数值范围而限缩为具体点值,其在后续专利链接程序中应受禁止反悔与公示原则约束,严格限制其再主张点值等同以不当扩张保护边界。

她最后总结道,药品专利链接制度实施五年多来,通过司法与行政双轨制下一个个鲜活案例的打磨,有效引导了医药行业和企业树立以知识产权为基础的价值导向,有力推动了产业的高质量发展。随着该制度的不断成熟与完善,将对我国医药创新生态、创新药企的发展以及最终提升药品可及性,产生积极而深远的重大影响。

王春雷

药品专利链接·4.2 类声明举证责任之争


正大天晴药业集团知识产权中心法规部负责人王春雷聚焦药品专利链接4.2类声明举证责任之争,从仿制药申请人实务视角剖析了4.2类声明的举证规则,并就近期业界热点提出建议。依据现行实施办法,仿制药申请人作出未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的4.2类声明时,应当向专利权人提供包括仿制药的技术方案与相关专利权的对比表及相应技术资料。

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实务中已确立了五个核心规则:一是仿制药申请人的举证义务不因申请人处于行政裁决请求人或被请求人身份而转移;二是举证义务不因作出4.1类或4.2类声明而产生差异;三是举证应覆盖涉案专利全部技术特征;四是须在合议组指定期限内提交仿制药技术方案等证据;五是涉及商业秘密的技术方案,不能免除举证责任,需单独提交并声明保密性质。此外,被请求人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仿制药技术方案,需要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以仿制药技术方案已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或者仿制药技术方案不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具有高度可能性为限度。

4.2声明举证责任的内涵在于以查清案件事实为基准,矫正因处方、工艺等技术资料主要掌握在仿制药申请人手中而产生的信息不对称,相较专利侵权中的“举证责任倒置”,4.2类声明举证责任在法律依据、归属主体、适用前提与制度目的上均存在本质差异,实质仍属“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体现。他还探讨了仿制药技术方案未在注册资料中记载某项技术特征,究竟属于举证不能还是非全面覆盖的实务困境,提出申请人可单独开展实验并提交数据佐证,或直接以注册资料未记载为由主张非全面覆盖两种探讨路径。

关于近期业界热点建议,主要涵盖了三个方面的内容。首先,关于裁决文书的公开,2026年《专利纠纷行政裁决和调解办案指南(征求意见稿)》新增对裁决理由的详细公开以及公开前商业秘密脱敏确认环节;其次,业界建议将晶型专利纳入可登记专利范围,理由是特定晶型直接关乎药物疗效、稳定性与生物利用度,晶型专利属于纠纷热点且是重要的创新成果,应纳入早期解决机制;最后,业界呼吁增加专利声明变更程序,以应对非恶意的声明错误、减少争议双方的诉累或商业策略变化等实务需求。

邰 红

医药领域专利无效新进展


金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专利业务联席负责人邰红深度解析了医药领域专利无效新进展,结合多起典型案例梳理了补充实验数据采信、晶型与制剂专利创造性评判以及医药用途权利要求限定的审查动态,为药企专利撰写与布局提供实操指引。

在化合物专利补充实验数据采信方面,她以最高人民法院审结的司美格鲁肽化合物专利确权案为例作了分析。该案中,行政审查因说明书仅针对马库什通式化合物概括记载“具有延长的作用活性”而未直接记载具体化合物效果数据,拒绝采纳补充实验数据。司法裁判则撤销了被诉决定,认为要求申请人在申请日前完成全部技术效果验证并载入说明书过于苛刻,说明书中“本发明的化合物”等概括性表述可作为引入具体化合物补充实验数据的基础,且优先权日之后形成的数据同样可予采信。她据此建议药企在撰写说明书时分层界定“本发明化合物”与“本发明实施例化合物”的技术效果,并重视原始试验数据的完整保留(包括科学家签名与日期)。

在晶型与制剂专利的创造性评判上,她结合相关典型案例指出,司法裁判明确专利权人早期动物实验文献中未公开的固体材料内部信息不属于本领域技术人员可知的现有技术,不能苛责专利权人承担与该未公开材料比对的举证责任;同时最高法在相关判例中纠正了“晶型属于上市成药使用晶型即当然具备创造性”的逻辑,强调专利创造性评判与药品上市审批标准不同,已知化合物新晶型仍须在生物利用度等成药特性上证明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或多重效果叠加。此外,在固体分散体制剂专利确权实践中,即便采用常规已知辅料,若能证明同时克服了高载药量、高生物利用度与高稳定性之间的内在矛盾,制剂专利仍可被认定具备创造性。

针对医药用途专利中给药特征的限定作用,她剖析了近年制药用途无效审查的新动向。区别于以往直接否定给药剂量与患者群体限定作用的做法,审查实践已认可利用特定生理指标基线水平细分患者群体的特征可构成区别技术特征,明确鉴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分类更新滞后于科技创新,专利审查应具有前瞻性,综合发病机制与临床疗效评估患者亚群限定的创造性贡献。

李红团

医药专利侵权惩罚性赔偿的举证困境与突破


北京三聚阳光知识产权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合伙人李红团结合实务案例与最新司法解释,探讨了医药专利侵权惩罚性赔偿的举证困境与突破。

她首先回顾了我国医药专利审判中举证规则的演进脉络,早期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降压药专利侵权再审案中,纠正了二审法院不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做法,进一步明确了何为新产品和举证责任倒置的条件。该案直接推动了相关《司法解释》出台,进一步明晰了在医药专利侵权审判中,举证责任倒置的适用条件与界限。同时,结合早期抗体制药专利无效案件的实践,她提出技术人员出于专利预警目的提起无效宣告请求,能否在后续侵权诉讼中被直接推定为具有侵权主观故意,值得实务界深入思考。此外,在涉及离职员工的医药医疗器械专利侵权纠纷中,当被告法定代表人系原告仅负责销售业务的前员工、并未接触研发与专利技术时,能否仅凭前员工身份直接推定被告具备侵权故意与恶意,亦成为庭审证据交锋的核心焦点。

关于2026年5月1日正式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知识产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解释》,她系统解析了新规对破解医药专利举证困境的四大制度突破。新解释由原7条扩充至14条,进一步增强了司法适用的可操作性:一是进一步细化“侵害知识产权的故意”的认定,将达成和解后再次侵权、通过设立关联公司或隐名控股掩盖实际控制关系以逃避责任等行为明确纳入故意范畴;二是进一步细化“侵害知识产权情节严重”的认定 ,涵盖以侵权为业、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保全裁定以及导致权利人商誉或市场份额严重受损等情形;三是进一步明确了基数的计算方法 ,针对医药侵权案件中被告普遍拒绝提供真实财务账册导致获利难以查明的痛点,在第九条明确了计算基数可参照营业利润或销售利润,利润率无法确定时可参照同行业平均利润率或权利人自身利润率计算;四是完善了倍数确定方法,明确惩罚性赔偿倍数不必限于整数,且合理维权开支在五倍总额上限之外另行计算。

整理 | 王雨欣

编辑 | Tam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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