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她又醒了。不是被闹钟,是被痒。
谁没痒过呢。蚊子包、毛衣领口,挠两下就过去了。可她这痒,跟了12 年。
她22 岁,研究生。严重湿疹。
因为痒,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忍不住抓,脖子、脸、身上全是抓痕、硬皮和结的痂。
药膏、激素、抗组胺药,都试过,压不住。这病拖太久了,让人变得抑郁,不爱说话。
后来皮疹终于被压下去了,医生用的是度普利尤单抗。
皮肤看着干干净净,但痒却没跟着走。半年多后,夜里又痒得睡不着了。
医生又加上了一个刚刚在美国批准上市的药,奈莫利珠单抗。仅仅一个月,那股挥之不去的痒就退了,皮肤也依然稳当。
原来皮是皮,痒是痒。似乎只能分头对付:一支管炎症,一支管痒。
那能不能,一支针把两件事一起按住?
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个「一起」:一款同时瞄准两条通路的双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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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与河水:炎症时搔痒的源头
如果痒是一条流淌的河,炎症就是正在消融的冰山。冰山持续融化,河水就源源不断。
炎症持续存在时,免疫细胞不停释放组胺、白三烯等介质,刺激皮肤的痒觉神经末梢,大脑就收到 “痒” 的信号;
同时,抓挠会进一步加重局部炎症、释放更多致痒物质,形成瘙痒→搔抓→炎症→瘙痒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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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所有的皮肤痒,都是炎症在作祟。单纯皮肤干燥、蚊虫叮咬、物理刺激带来的痒,都不属于炎症性瘙痒。 而我们常说的皮炎、过敏疹、湿疹,它们的瘙痒,大多是炎症在背后主导。
湿疹,在医学上叫做特应性皮炎(AD)。病情较重的患者,会被顽固的瘙痒长期纠缠。夜夜难以安睡,日复一日的折磨,很容易慢慢催生焦虑、抑郁,少数人甚至会冒出轻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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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开头提到的女研究生,不是一个虚构的人物,而是来自真实医学杂志上的病例报告[1]。 22岁的人生里,有12年都被严重湿疹纠缠。之前用了各种治疗,激素、抗组胺药,痒没压住,皮损却已经爬满了她四成的皮肤。
医生先给她用的度普利尤单抗,是抗IL-4/IL-13抗体药。(注,这不是双抗,而是一个能结合IL-4Ra的单抗,通过阻断IL-4Rα,能抑制IL-4和IL-13细胞因子诱导的炎性反应)。用药三个月后,皮肤明显好转,皮损面积(BSA)从40%下降到2%,皮损形态学严重程度(IGA)从4分(严重)下降到1分(轻微)。但是搔痒痒没有缓解太多,只是从7分变成4分,仍然是中重度。
又过了5个月,搔痒反而加重了,变成了6分。为了对付难以入眠的痒,医生给她用的药物,是奈莫利珠单抗(抗IL-31受体)。[1]
她的经历不是孤例。同一份病例报告中有三位患者,都是一样情况:度普利尤单抗能控制免疫炎症,显著减少皮损面积,但是对搔痒控制不力,直到加上奈莫利珠单抗,才能让患者真正解脱。
2
IL-31和IL-13:痒的"阀门"和"放大器”
皮肤过敏时的痒,常常是因为组胺,但慢性瘙痒的主角,其实是免疫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
这里有两个很重要的细胞因子:IL-31 和IL-13。
IL-31:身体里的"瘙痒快枪手"
IL-31属于IL-6家族,主要由Th2细胞产生,通过IL-31RA/OSMRβ受体直接作用于感觉神经。它有几个"狠招":
是目前已知最强的致痒细胞因子之一;
能激活TRPV1、TRPA1这些"痒觉开关";
促进背根神经节释放BNP(脑钠肽,搔痒信号通路的上游信号)。BNP和它的受体在AD患者皮肤里都有升高;
还会增加皮肤神经纤维密度,让神经"长出更多末梢",产生更多的痒“感受器”。
IL-13——不只促进炎症,它自己也致痒
IL-13长期被认为是"2型炎症的核心因子"。但越来越多证据显示,它也直接参与瘙痒:
小鼠实验提示:把IL-4或IL-13打进皮肤,会立即产生致痒效应
IL‑13结合神经元 Ⅱ 型受体 → JAK1 激活 → 上调TRPA1、TRPV1通道,神经元兴奋性上调、钙应答增强[2];
效应:原本不引起痒的低浓度致痒物(组胺、氯喹、PAR2配体、IL‑31、TSLP)现在就能触发痒;包括异常性瘙痒alloknesis(轻触就痒);
破坏表皮屏障,制造痒的“土壤”:IL-13信号进一步损伤屏障、增加神经暴露、角质形成细胞释放TSLP/IL‑33,形成“瘙痒→搔抓→释放IL13 ”正循环;
重塑神经结构(慢性化):IL‑4/IL‑13 促进 DRG 神经突起生长、表皮内神经纤维密度增加;AD 皮损里神经增多,痒感受器总量变多;[3]
可以这样简单理解:IL-31是"痒阀门",IL-13是"痒放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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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鸟”的双抗
IL‑13、IL‑31都和瘙痒紧密相关,如果用一个抗体同时阻断两条通路,相当于关上瘙痒的阀门,撤掉瘙痒的放大器,达到一石二鸟的效果。
再鼎的ZL‑1503(IL-13 × IL-31Rα 双抗)正是这个思路:既能抓住 IL‑13,又能锁定IL‑31 受体α(IL‑31Rα),同步阻断两条通路,有望从源头打断"瘙痒→搔抓→炎症→瘙痒"这个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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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L-1503(图片截自再鼎医药报告)
ZL-1503在抓住了其中一个靶点之后,并不影响对另外一个靶点的阻断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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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效:ZL-1503能达到的高度
“一石二鸟”只是ZL-1503的起点,长效才是它所瞄准的高度。
一款药物好不好,光看"能不能起效"是不够的——真正难的是"能撑多久"。毕竟这些抗体药物都是要注射的,患者希望药有用,更希望打一针能获得长久的缓解。
ZL-1503是一款长效设计的分子,这暗示了给药间隔上可能的优势。
在特应性皮炎动物模型中,ZL-1503 表现出对瘙痒和炎症的持久抑制——注意"持久"这个词。
它到底能管多久?再鼎在非人灵长类中做了一项探索性临床前研究,专门考察ZL-1503对IL-31介导的抓挠行为和IL-13诱导的信号通路(pSTAT6)的长期影响。给药方式很简单:单次静脉注射10 mg/kg。
结果,两个指标都被完全抑制:
全部受试动物:IL-13介导的 pSTAT6 和 IL-31诱导的抓挠,被完全抑制至少76天;
三只动物中有两只:IL-13介导的 pSTAT6 抑制超过118天;
三只动物中有一只:IL-31诱导的抓挠抑制超过133天。
一次给药,抑制时间2-4个月——这个数字放在一款需要长期管理的疾病上,分量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每年只需要打4针。作为对比,度普利尤单抗每年要打26针,奈莫利珠单抗每年也要打7至13针。
同时,在食蟹猴(NHP)特应性疾病模型中,单次 10 mg/kg 静脉给药,也显示了ZL-1503 对炎症抑制,包括对气道与黏膜炎症的显著抑制,在组织水平对Th2相关炎症通路、免疫细胞浸润和肥大细胞活化的广泛下调。
安全性方面同样很稳:静脉给药,每周给药一次,依次按照15,45,150 mg/kg的剂量给药,在最高剂量150 mg/kg下,耐受依然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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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临床:确认安全性与药物半衰期
ZL‑1503 的 1期临床试验数据,在 2026 年ACAAI年会首次对外公布。(注:ACAAI,美国过敏、哮喘与免疫学会)
这项首次人体试验在健康志愿者中开展,在新西兰和中国进行:单次给药后,ZL‑1503 能够快速、持续抑制 IL‑13通路标志物 pSTAT6;200mg 及更高剂量组,给药第 12 周,pSTAT6 抑制率依旧维持在 90% 以上,同时伴随下游炎症标志物回落,说明它可以长效压制IL‑13 相关炎症信号。
药代数据显示,ZL‑1503半衰期长达40–50天,具备拉长给药间隔的潜力。从现有健康受试者数据来看,整体耐受性佳,无严重不良事件,暂未检出抗药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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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ZL-1503的超长半衰期(再鼎ACAAI 2026报告截图)
⚠️重要提醒:该数据来自健康志愿者,仅为早期信号,不能直接等同于特应性皮炎患者的治疗效果。它在患者身上的安全性、最优给药方案以及真实疗效,还要等待正在推进的 Ib 期和后续临床试验去证实。
6
研究者熬过的夜,成了瘙痒者睡稳的夜
最后,说回那个搔痒12年的患者。
试过很多方案都没能缓解,直到抗体药治疗后,才重新拥有整夜安睡的机会。这份转变,不靠神奇的特效药,而源于我们对瘙痒机制更深的理解:痒不是单一信号,是多条通路共同驱动的结果。
IL‑31是瘙痒的开关,IL‑13是痒感的放大器。正是读懂了它们,研究者才有机会设计更优方案:可以联合给药,也可以打造同时靶向两条通路的双抗,一石二鸟。
对机制的研究不会停止,对新药的开发也不会停止。
哪有什么一夜无痒,不过是有人把痒研究了一辈子。
有人不眠,才有人安眠。
你身边有人长期被这种痒折磨吗?
偶尔发痒很寻常,但持续数月、数年,越抓皮肤越厚、夜里睡不好的顽固瘙痒,不是靠忍耐就能解决,属于需要就医干预的疾病。
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或家人对抗瘙痒的经历,一年之痒、七年之痒,或是更久的漫长困扰,都可以说说。
参考文献:
1.Nguyen, W., K. Bahar, and P.S. Yamauchi,Combination therapy with dupilumab and nemolizumab for refractory itch in atopic dermatitis.JAAD Case Reports, 2026.
2.Napolitano, M., et al.,The hidden sentinel of the skin: An overview on the role of interleukin-13 in atopic dermatitis.Front Med (Lausanne), 2023.10: p. 1165098.
3.Jha, M.K., et al.,Type 2 cytokines pleiotropically modulate sensory nerve architecture and neuroimmune interactions to mediate itch.J Allergy Clin Immunol, 2025.156(4): p. 1066-1081.e12.
(作者:
张洪涛,笔名“一节生姜”,著有科普读物:《吃什么呢?——舌尖上的思考》,《如果舌尖能思考》。可以谈最前沿的医学研究,也可以讲最通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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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作为医学研究进展及健康保健常识科普本文为科普内容,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文中涉及的药物适应症、用法用量及在研药物均以药品说明书和官方公告为准,具体治疗方案请务必咨询专业医生。本文使用AI辅助分析,小编原创整理。图片由豆包AI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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