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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徐州GDP交出9957.22亿元,距万亿门槛只差42.78亿元。一个整数关口,卡了整整一年。2026年前三季度,徐州GDP为7591.45亿元,同比增长5.1%。第四季度只要实现2408亿元,全年即可越过万亿。2025年第四季度徐州GDP逾2600亿元,这一量级并不难完成。徐州已基本锁定全国第30座万亿城市、江苏第6座的位置。
我的判断是,万亿城市的数量无法衡量省域经济的强弱,它更接近一份关于产业组织方式的检验。江苏占6席,依托的是工业链条在地级市层面的完整布局,每座城市各自培育出一个全国性产业集群。广东仅4席,与实力无关,其资源集中于深圳、广州两个极点,效率更高。两种路径在增量时代均成立,无所谓高下,差别要到存量阶段才会显现。广东的下一步,取决于第三至第五座城市能否形成本土链主能力;目前它们尚不具备这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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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这42.78亿元差在哪里。此处存在一个常被忽略的口径问题,徐州2025年GDP增长5.8%,系按不变价计算的实际增速。以9537.12亿元乘以1.058,得数10090亿元,本应早已越过门槛,但统计部门公布的是现价总量,两者之间相隔一个GDP平减指数。9957.22除以9537.12,名义增速仅为4.4%。1.4个百分点的落差,对应的是2025年工业品出厂价格的下行。徐州所差的43亿元,差在价格,不在产量。工程机械、钢铁、建材在2025年产量并不低,售价明显回落。徐工集团2025年营收143.68亿美元,居全球工程机械行业第三、国内第一;徐州工程机械集群营收占全国同行业五分之一。产量实实在在发生了,折算为现价时受到价格压制。
一批城市冲刺万亿,冲的是现价总量,能否过线一半取决于产能,一半取决于价格周期。徐州2025年未过,2026年将过,其间产能变化不大,价格周期有所回升。以这一整数判断城市的产业质量,容易产生误判。再深一层,这道门槛本身有多大分量。GDP总量等于人均产出乘以人口。徐州常住人口900万,2025年人均GDP110777元,相乘恰为9957亿元,江苏全省人均167040元,徐州为全省的三分之二。这组数据的信息含量高于"万亿"这一称号本身。佛山人均13.4万元,东莞11.8万元,苏州超过21万元。徐州以900万人口、全省三分之二的人均产出,支撑起一个万亿总量。这是体量认证,不是发达程度认证。一座苏北城市把人均做到11万元,放在全国地级市算中上。我想说的是,这张名单衡量城市的规模,不衡量产业的高度。看名单容易,看结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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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6座万亿城市,晋级节奏高度规律。2011年苏州,2016年南京,2017年无锡,2020年南通,2023年常州,2026年徐州。十五年六座,期间没有中断。六市2025年合计9.78万亿元,占全省近七成。规律的背后是一套可复制的机制。苏州以电子信息和装备制造为主,规上工业总产值长期居全国前列;无锡以集成电路为主,设计、制造、封测形成完整链条;常州以新能源为主,动力电池32个主要环节覆盖31个,产业链完整度97%;南通以船舶海工和家纺为主,跨江通道贯通后承接上海的产业外溢;徐州以工程机械为主,制造基础可追溯至1943年,历经八十余年发展至全球第三。六座城市,六条不同的链条,每条链上都有在全国具备排位能力的链主企业。江苏的差异正在于此:其万亿城市并非由单一中心向外辐射,而是各城市分别培育形成。
基础在县域。赛迪2025年百强县榜单,江苏占25席,居全国第一;前十名中,昆山、江阴、张家港、常熟、太仓、宜兴占六席。昆山GDP约5615亿元,江阴约5272亿元,单个县级市的经济体量与中西部一个地级市相当。江苏13个设区市全部进入全国GDP百强。产业转移的通道同样顺畅。江苏平原占比86.9%,长江、沿海、陇海线将苏南、苏中、苏北串联为一条轴线,且紧邻上海,纺织、电子、装备等环节由苏州、无锡向南通、盐城、宿迁转移,数百公里内即可落地,税源与就业均留在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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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是另一套路径。2025年深圳38731.8亿元,广州32039.46亿元,佛山13157.35亿元,东莞12760.2亿元,四市合计9.67万亿元,占全省14.58万亿元的66%。珠三角9市以约三成土地,贡献约八成经济总量。这一路径效率极高。深圳承担研发、总部与金融功能,东莞承担制造,佛山承担配套,一条链条跨三座城市,成本最低,响应最快。四十年间全球订单涌入珠三角,这套分工完成了承接。
广东的万亿城市连续五年没有新增。东莞2021年晋级之后,第五城惠州2025年GDP为6363.66亿元,距万亿差3636亿元。按4.5%的增速推算,惠州到2035年前后才能过线。江苏的第七城扬州、第八城盐城均已站上8000亿元,差两千亿元,三四年即可补上。江苏的梯队仍在持续扩充,广东的第五城尚未跟上。
两地节奏拉开,原因在结构。深圳2025年增长5.5%,在四座万亿城市中领跑,创新端势能仍在。东莞增长4.0%,受外部订单与关税扰动,增速受到压制。佛山2025年GDP较2024年减少72.83亿元,名义增速-0.55%。万亿城市的绝对额下降,在广东尚属首次。佛山以家电、陶瓷、家具为主,均属消费品制造,也是2025年价格竞争最为激烈的几个行业。产量得以维持,售价无法维持,名义GDP随之下行。这与徐州方向相反:徐州是装备制造,销售对象为企业与工地,价格跌幅较小;佛山是消费品,销售对象为居民家庭,价格跌幅较大。
我更倾向于将广东的约束理解为腹地问题。珠三角9市之外另有12个地级市,2025年人均GDP介于4.1万元至6.6万元之间:梅州4.2万元,揭阳4.5万元,河源5.1万元,湛江5.5万元,无一达到全国平均线。深圳人均21万元,广州16.8万元。同一省内,人均差距达五倍。此处需要指出,这一比较对广东并不完全公平。广东下辖21个地级市,江苏13个,按市均体量计算,广东在均值口径上处于劣势。行政区划口径的差异,会使该指标偏向于低估广东。但将人均数据列出,差距依然存在,这已无法由口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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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的隐忧同样在这份名单之中。徐州2025年第二产业增加值3656.29亿元,占GDP的36.7%,江苏全省为42.2%。徐州第三产业增长8.0%,第二产业仅增长3.5%。其万亿总量,主要由第三产业增长支撑。第三产业的主体是商贸物流、医疗、教育,依托淮海经济区的服务半径。周边十余个地级市的居民赴徐州就医、就学、换乘、采购,支撑起5500亿元的第三产业。该路径虽已走通,但其质量与苏州、无锡的工业型万亿不可等量齐观。
苏北整体仍未同步抬升。徐州9957亿元,盐城8000亿元出头,淮安、宿迁、连云港2025年均不足6000亿元。江苏的六席呈"五加一"分布:五座位于沪宁线与沿江,一座位于苏北。苏北内部亦仅徐州一市达标。另一个短板在服务业。江苏制造业规模与德国相当,生产性服务业占服务业的比重比德国低约15个百分点。研发设计、品牌策划、供应链管理等环节,本地企业缺乏相应能力,只能向省外或境外采购。万亿城市数量多,并不等于附加值留存于本地。
广东的既有优势不可低估。服务业增加值8.5万亿元,连续41年居全国第一;货物进出口连续40年第一;常住人口1.29亿,比江苏多4300万。这些属于规模惯性,短期内不会消失。2026年一季度,粤苏单季GDP差距缩小至467亿元,江苏追赶速度较快,但广东尚未到掉队的程度。
我的看法是,万亿城市数量反映的是存量格局,而非未来格局。江苏胜在分布,广东胜在浓度。江苏将风险分散于六座城市,任何一座出现问题,全省大盘仍可维持;广东将资源集中于两个极点,极点一旦转向,其反弹力度也将大于其他地区。#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徐邵文 北京工商大学理论经济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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