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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起八代之衰,敢逆龙鳞敢闯敌营:读懂韩愈,才知何为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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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韩愈,很多人最先想到的是课本里的《师说》,知道他是唐宋八大家之首,是发起古文运动的一代文宗。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写下千古文章的文人,这一生,都在和命运、世道、强权较劲。

他主张文以载道,复兴儒学,反对浮华空洞的文风;他提倡 “务去陈言、不平则鸣”,凭一己之力扭转文坛风气,开门授徒,成为传道解惑的先生。

被后世尊为百代文宗的韩愈,到底有着怎样跌宕的一生?

今天,我们慢慢讲他的故事。




孤苦少年,屡试不第,在困顿里咬牙读书

韩愈,字退之,河南河阳人,常自称郡望昌黎,后人习惯叫他韩昌黎、昌黎先生。

他的父辈本就和文人雅士相交甚深,父亲韩仲卿、叔父韩云卿都和李白交好,李白还曾为其父撰写碑文,给叔父留下诗句:

“韩公吹玉笛,倜傥流英音”。

本以为出身书香门第,他能安稳求学,命运却早早给了他重击。

韩愈两三岁时,父母便相继离世,他跟着兄长韩会、嫂子郑氏一起生活。

可苦难没有就此停下,十三岁那年,兄长韩会受朝堂党争牵连离世。

家族骤然衰败,一家老小的生计、孩子们的学业重担,全部压在了嫂子郑氏身上。

万幸韩愈天资出众,又格外肯吃苦。

史料记载他七岁便喜爱读书,提笔便能成文。

李汉在《韩愈文集序》里写道,他自从懂得读书写文章开始,每天都要背诵撰写数千言。

读书,是这个孤苦少年唯一的出路。

“我年十八九,壮气起胸中。”

怀揣一腔抱负,十九岁的韩愈远赴长安赶考。

可现实一次次浇冷水,连续三次科举,全部落榜。

囊中羞涩,前途渺茫,窘迫到几乎难以立足,正如他后来在墓志里回忆的那样,赴京赶考那段日子,穷困潦倒,几乎活不下去。

多亏堂兄曾经效力于北平郡王马燧,战死沙场,靠着这一层渊源,马燧向韩愈伸出援手,给了他一份差事落脚。

直到贞元八年,二十五岁的韩愈第四次走进考场,终于得中进士。

但考中进士,不等于就能做官。

想要入朝任职,还要通过吏部博学宏词科考试。

韩愈一连考了三次,次次落榜。

为了糊口,他只能先投奔节度使,进入幕府做幕僚,等待机会。

兜兜转转,才得到国子监四门博士这个不起眼的职位。

也是在这里,他广收门徒,张籍、李贺、贾岛,都出自韩门。

写给弟子李蟠的《师说》,也诞生于此。

一句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穿越千年,依旧振聋发聩。



为民上书,不惧权贵,一纸奏章换来千里贬谪

安稳教书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韩愈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明哲保身、闭口不言的人。

他这一辈子,见不得百姓受苦,看不惯官员欺上瞒下。

贞元十九年,关中爆发大旱,庄稼绝收,百姓饥寒交迫,卖妻弃子只为换一口吃食。可京兆尹李实却向朝廷谎报太平,隐瞒灾情。

早前韩愈还曾在书信里肯定过李实的政绩,亲眼看见民间惨状之后,他没有选择沉默,毅然写下《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上书皇帝,如实禀报灾情,揭发李实蒙蔽圣上的罪责。



说真话的代价,是贬官。一纸诏令,韩愈被贬到四千里之外的阳山。

满心愤懑无处诉说,他写下《利剑》:

我心如冰剑如雪,不能刺谗夫,使我心腐剑锋折。

他不怕得罪权贵,只是痛心谗言当道,好人受难。

等到唐宪宗即位,时局转变,韩愈才得以重回长安,出任国子博士。

蛰伏多年,他依旧没有改掉直言的性子。

元和十二年,淮西节度使吴元济起兵叛乱,刺客刺杀宰相、重伤裴度,朝野震动。

朝堂之上,大臣们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安抚求和,不愿再起战事。

危急关头,韩愈呈上《论淮西事宜状》,力劝皇帝下定决心出兵平叛:

这件事成败未知,关键只在陛下敢不敢决断。

唐宪宗最终下定决心,任命裴度为主帅,韩愈担任行军司马随军出征。

行军途中,他向裴度献策:

叛军主力都在前线,老巢蔡州只剩少量老弱士兵,如果给我三千兵马,从小路奇袭,定能擒住吴元济。

只是计策还没来得及实施,李愬已经冒着大雪连夜奔袭蔡州,一举俘获叛首。

淮西平定之后,韩愈随大军返朝,升任刑部侍郎,奉诏写下记录这场大胜的《平淮西碑》。

官位越来越高,他那颗敢说真话的心,半点没变。



一封谏表触怒帝王,一朝贬向八千潮阳

元和十四年,唐宪宗派人前往凤翔迎接佛骨,整个长安掀起崇佛的狂潮。

上至皇室,下到百姓,争相供奉朝拜,耗费无数钱财人力。

举国狂热之时,韩愈又站了出来。

在他看来,一味佞佛无益于治国安民,于是挥笔写下名篇《论佛骨表》,直言佛不值得供奉。

这番话狠狠触怒了唐宪宗,龙颜大怒,韩愈险些被判死罪,在一众大臣求情之下,才免去一死,贬为潮州刺史。

一纸奏疏,早上送入皇宫,傍晚便接到贬谪文书,远赴八千里外的蛮荒潮州。

走到蓝田关时大雪漫天,侄孙韩匆匆赶来送行,韩愈百感交集,留下那首千古名篇《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他心里清楚前路凶险,瘴气遍地,生死难料。可他从不后悔,他想要做的,是为君王除去朝政弊病,哪怕搭上自己晚年的性命。



治鳄安民,造福一方,山河自此改姓韩

很多人听过韩愈在潮州驱鳄鱼的故事,读起来像一段传奇,背后却是他心系百姓的本心。

潮州城西有一处水潭,潭里鳄鱼频繁上岸,吞食百姓的家畜,当地人苦不堪言,却束手无策。

韩愈到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解决鳄患。

他写下《鳄鱼文》,一篇讨伐鳄鱼的檄文。

他带着一众官吏来到潭边,先投放猪羊作为祭品,随后当众宣读檄文。

文中讲明道理,定下期限:限鳄鱼三日内带领族人迁往大海;三日不行,宽限至五日;最晚七日,如果依旧盘踞此地不走,官军便会带着强弓毒矢,尽数捕杀。

《旧唐书》记载,宣读檄文当晚,狂风暴雨大作。

几日之后,潭水干涸,鳄鱼迁徙到六十里外的西边,潮州鳄患就此平息。

故事或许带有几分神话色彩,但韩愈在潮州短短七个月,实实在在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实事。

后人感念他的恩德,把他停留过的笔架山改名韩山,泛滥鳄患的鳄溪,改名韩江。

山水留名,是老百姓给一位文官最高的认可。

没过多久,朝廷赦免的消息传来,韩愈离开潮州,再度回到京城,担任国子监祭酒。



半百孤身闯敌营,一身风骨,成百代文宗

长庆元年,五十三岁的韩愈早已年过半百,本该安守官位,颐养余生,一场兵变再次打破平静。

镇州发生叛乱,节度使田弘正被部将王廷凑杀害,王廷凑拥兵自立,朝廷兵力不足,只能选择招安。

可叛军凶悍,谁都不愿意冒着性命危险前去敌营传达诏令。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就在这时,韩愈主动站出来,愿意作为特使出使镇州。

好友元稹十分担心,极力劝阻,韩愈只留下一句话:

哪有接受君王使命,却只顾自身安危、徘徊不前的道理。

他孤身一人进入叛军大营,面对手握兵刃的乱军,从容不迫,向王廷凑陈明利害,转达朝廷招安之意。

一番交谈之后,王廷凑选择罢兵息事,一场战火就此消弭。

一介书生,不带一兵一卒,敢独闯虎狼巢穴。

也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胆量与风骨,让他的文字自带汹涌磅礴的力量。

长庆四年,五十七岁的韩愈病逝,朝廷追赠礼部尚书,谥号 “文”,后世尊称韩文公。



两百年之后,苏轼在潮州拜谒韩公祠,望着韩愈塑像,由衷发出一句赞叹:

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

回望韩愈这一生,他写传道济世的正经文章,也写随性诙谐的笔墨。

一生颠沛,屡遭贬谪,却始终不肯随波逐流。

何为大丈夫?

不是身居高位、一帆风顺,而是历经苦难,依然心怀苍生;

明知直言会惹祸上身,依然不平则鸣;

文人之身,亦可怀将帅之勇。

这,就是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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