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管它叫车辆监控系统,因为叫它‘车牌读取器’并不准确。”纽约大学法学院警务项目技术与法律政策主任马克斯·艾萨克斯(Max Isaacs)这样描述一种正在美国各地铺开的设备。它叫自动车牌识别系统(ALPR),外形是路边的一台摄像头,做的事却远不止“读车牌”。
艾萨克斯和警务项目创始人兼教务主任巴里·弗里德曼(Barry Friedman)近期就该技术回答了提问。他们所在的项目长期推动ALPR的监管,最近做了一份各州立法评分卡,结论是:美国有一半的州没有任何法律规范ALPR的使用或其收集的数据。而在已有相关法律的25个州里,许多并未触及隐私、数据共享和误报等关键问题。
这套系统是怎么运作的?艾萨克斯把它拆成两个层次。
第一层是“ALPR 1.0”,也就是经典功能。摄像头用人工智能软件拍下车辆,收集车牌号、品牌、型号、颜色等信息。警方可以拿这些数据做检索——比如想知道某名嫌疑人在过去30天去过哪里,输入车牌号,系统就会翻出这辆车被拍到的所有位置。艾萨克斯把这称为“位置追踪功能”。另一种用法是比对“通缉名单”:当系统识别到名单上的车辆,就会发出警报。
第二层是正在被开发的新玩法。艾萨克斯说,Flock等公司正在寻找全新的数据用法,例如把收集到的车牌数据汇总起来,试图找出车辆之间的关联,仅凭行驶模式判断谁可能认识谁。“很多辖区买这些工具时以为它们能力很有限,但随着人工智能的到来,它们变得越来越强大。”
弗里德曼补充说,摄像头能做的比这还多:可以搜索“左后翼子板有车身损伤”的车辆;因为有些设备会拍下驾驶员,还能用人脸识别。“它们是非常聪明的摄像头,非常擅长知道每个人在哪里。”
让研究者担忧的还有“热名单”(hot lists)。艾萨克斯说,这类名单有时对应逮捕令,但很多时候不是——比如有人没交车辆注册费,也可能被列进去。Flock推广开来的一个功能,是让警方自行创建任意热名单:想把谁放上去就放上去,那人每次被识别到,警员都会收到警报。
“这相当于对人们的生活制造持续侵扰,警方有可能随时被通知你的行踪。可谁来核查名单上的人是否真的该在上面?谁来约束这一切?”艾萨克斯说,这正是人们开始反应强烈的原因——他们意识到这些设备已经进入自己的社区,而此前并不知道其中有哪些风险。
那现有法律能不能改造后拿来用?艾萨克斯认为窃听法是个好例子:立法者当年介入,为窃听设定了很强的规范,需要法院批准等等。他举了明尼苏达州的例子——该州要求警方通过车牌识别系统进行追踪前,必须先取得搜查令。逻辑很直接:警员采取会侵入他人隐私的行动前,通常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正当理由,二是找法官拿到法院命令或搜查令。艾萨克斯说,这部法律已实施多年,没有造成什么问题,“天并没有塌下来”,可以视为强监管可行的范例。
弗里德曼提到,艾萨克斯起草了一份立法草案放在项目网站上,希望其他辖区采纳,目前终于开始有辖区表示有兴趣研究它。他还点出一个反差:这项技术已有40年历史,而世界上存在一种默认——先让警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问题再收拾残局。“警务项目的全部要点就是:为什么要等?为什么不做政府对其他所有人都做的事——直接告诉他们我们的期待是什么。”
回到那个数字:一半的州没有相关立法。当摄像头能读车牌、认人脸、找车身划痕,还能凭行驶轨迹推测人与人的关系时,规则的空缺本身,或许比设备更值得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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