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一趟市中心的大型购物中心,三楼以上的餐厅基本不用等位,很多服装店里只有店员在玩手机。可一走到商场外面的街边小吃摊,十来块钱一份的炸串、煎饼摊位前,队能排出去几十米。
一边是大型商业体客流下滑,一边是平价小店生意爆火。现在的人是不花钱了吗?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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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清现在的消费现状,得先从大家日常出门的脚步和实际掏腰包的金额说起。这两年市场出现一个很明显的现象,就是人没闲着,依然天天往外跑,但真正进到大商场里买单的人变少了。
交通运输部发布过一组全国城市轨道交通运行数据,以2024年7月为例,全国54个开通城轨交通的城市,单月客运量达到29.4亿人次,平均每天的进站量比前一年同期多出67.5万人次。
到了2025年和2026年,各大城市早晚高峰和周末的地铁客流量依然保持在高位。这说明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大家并没有待在家里不出门,通勤、逛街、线下见面的需求一点没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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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出来了,钱却没有留在传统的大商场和连锁大品牌里。
历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数据显示,整个大盘的增长速度维持在3%到5%之间,明显比前些年慢了下来。
更关键的数据在于结构拆分:统计局把商业单位分为“限额以上”和“限额以下”,前者主要是年销售额达到一定规模的大型商场、超市和连锁品牌,后者主要是街边夫妻店、个体小摊贩和社区小店。
近两年的数据反复印证,限额以上单位的餐饮和零售增速,长期跑输限额以下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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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下大店难做,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大宗商品销售渠道的收缩。比如汽车行业,目前传统汽车4S店的生存压力非常大。
受新能源汽车厂家直营模式和全行业价格战的双重影响,超过一半的经销商处于亏损状态。
仅在2024年上半年,全国汽车4S店的数量就从3.2万家缩减到了3.14万家,半年时间就有2749家4S店退出网络或者直接关门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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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上电商领域,过去每年都大张旗鼓发战报的双11、618,这两年也变得异常低调,平台不再公布具体的总交易额数字。
消费者在商场里也衍生出了一种新行为,很多人周末去商场就是吹空调、试穿衣服、看商品实物,但最后两手空空地回家,转头去线上找同款或者直接放弃购买。
这种只看不买的逛街方式,让很多依赖高租金、高装修的商场商户感到非常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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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商场里买衣服、买新车的人变少了,那大家省下来的钱是不是全都存进银行一动不动了?
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城镇储户问卷调查报告确实显示,倾向于“更多储蓄”的居民比例,近两年一直维持在60%左右的高位。
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到具体的消费账单上,就会发现大家的钱并没有完全锁死,而是从某些领域撤了出来,精准地流向了另外几个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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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统计局每年都会公布全国网上零售额的细分数据,以近年来1至7月的累计数据来看,全国网上商品和服务零售额保持着正增长,其中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里,分成了“吃、穿、用”三大类。
拆开这三个数字对比,差距非常悬殊:“吃类”商品的同比增长率经常高达15%以上,有时甚至接近17%;“穿类”商品的增速大约在5%到6%之间;而“用类”商品的增速只有1%出头。
这个数据非常直观地说明了问题:大家首先砍掉的是耐用品和非必要日用品的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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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买得少了,装修和大型家电的更新周期自然就拉长了;衣服鞋帽只要能穿,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每个季度成套地买。
省下来的这笔钱,很大一部分流进了餐饮和食品饮料里。
不管是线下十几块钱的街边小吃、几块钱的现磨咖啡,还是线上几十块钱一箱的零食生鲜,只要价格合理、味道不错,大家买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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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吃”,另一个资金大量流入的领域是二手交易和循环经济。
根据头部二手交易平台闲鱼发布的年度报告以及第三方数据机构艾瑞咨询的统计,近两年国内二手闲置交易规模持续扩大,用户活跃度大幅提升,其中95后和00后占比最高。
以前很多人觉得买二手货没面子,但现在无论是几千块的数码产品、相机镜头,还是几百块的露营装备、健身器材,甚至是大牌护肤品小样,大家在下单前都会习惯性地先去二手平台搜一遍。
很多年轻人甚至在买一件新东西之前,就已经算好了用完之后在二手平台转卖能回血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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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传统百货商场客流冷清的同时,商场里专门卖动漫周边、盲盒手办的“谷子店”和潮玩集合店,周末却挤满了排队结账的年轻人。
一边在日常吃饭穿衣上拼命省钱,一边在几十块、上百块的盲盒和周边上毫不犹豫地花钱,这两种看似矛盾的行为,同时发生在同一批消费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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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商场冷清和街边排队并存的局面,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现在的消费全面降级了,甚至有人觉得年轻人变得不求上进了。
但商业分析界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这不是简单的消费降级,而是全社会正在经历一次深度的消费理性回归和价值重估。
在过去十几年经济高速增长的阶段,很多人的消费逻辑是围绕“品牌”和“面子”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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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买这些东西,买的不仅仅是商品本身的使用价值,更多是在买一种身份认同。那个时候,商业机构只要把店面装修得漂亮、把广告打得响亮、把价格定得够高,就不愁没有客源。
但当整体收入预期变得更加平稳、房贷和生活成本更加清晰之后,消费者的算盘重新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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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中国消费者调研现实,超过60%的受访者明确表示,只要产品的实际品质相当,他们完全愿意放弃知名大牌,转而选择无品牌产品或者商超自有品牌。
这直接推动了供应链透明化:现在的消费者买护肤品先看成分表和有效浓度,买衣服先看面料克重和成分标,买日用品直接去1688等批发平台找大牌的代工厂同款,或者直接去山姆、胖东来这类把控品控的零售商买自有品牌。
贝恩公司在报告中把这种现象总结为市场的“哑铃型”分化,在这个哑铃的一端,是极致的性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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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幸、库迪把现磨咖啡拉进9块9时代,好想来、鸣鸣很忙等量贩零食店开遍全国县城和社区,快餐巨头纷纷推出十几块钱的穷鬼套餐,街边十五块的炸串摊大排长龙。
消费者在高频、刚需、标准化的日常消耗品上,把每一分钱的效率都算到了极致,坚决拒绝任何多余的品牌溢价。
而在哑铃的另一端,是极致的体验和情绪满足。
跨城看一场几千块钱的演唱会、周末去郊外露营徒步、给宠物买进口粮和做体检、收集自己喜欢的盲盒卡牌。只要一个产品或一项服务能提供实实在在的快乐、陪伴或者健康价值,消费者依然愿意支付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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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哑铃结构里,真正被市场淘汰的,是夹在中间的那些商品——也就是商场里那些人均三百块、味道一般全靠灯光摆盘撑场面的“漂亮饭”,以及那些质量平平、全靠营销讲故事卖高价的伪中产品牌。
大家不是不花钱了,也不是只剩下了苦哈哈的过日子,而是把原本交出去的“品牌溢价”和“面子税”全部收了回来,重新分配到了真正让自己舒服、让自己开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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