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老头在海南住了四十多天,回来后厂里老伙计都问我:那边到底咋样?
老话讲得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我这趟海南之行才弄明白,养的不光是水土,还有那份过日子的心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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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崔广田,今年64,吉林四平人,退休前在机械厂管仓库。咱们东北人,一辈子跟严寒较劲,零下二三十度出门得里三层外三层。谁能想到,快七十的人了,居然跑到四季如夏的海南岛,被女儿“拽”去住了四十多天。这一趟下来,我算是开了眼,海南人的活法,真让人眼馋。
起因很简单:外孙出生了
我闺女崔雪当年考上海南的大学,毕业就留在海口干旅游策划,嫁了个文昌籍的本地小伙。前年冬天,她生了孩子,打电话让我和老伴过去搭把手。我一想,正好去瞧瞧外孙,顺便躲躲东北的冬天,就答应了。
这一去,前后待了一个多月。回到四平,厂里那帮老哥们把我围起来问东问西。我说了句实在话:海南人那日子,咱羡慕不来,但真值得学。为啥这么说?往下看。
第一课:钱挣不完,茶得天天喝
刚到海口那几天,女婿领我们逛街,路边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门口支着塑料桌凳,屋里一水儿的男人,从年轻小伙到白发大爷,一坐就是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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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婿说,爸,这叫老爸茶。海南的男人早起先上茶店,一壶茶、俩面包、一碗糟粕醋,几个老熟人凑一桌,天南海北地聊,两三个钟头,花不到二十块。
我随口问:这一上午不上班?女婿乐了:有的是退休的,有的是开铺子、跑摩的、卖菜的,轮着班来,海南人管这叫“偷闲”,讲究的是钱挣不完,茶要天天喝。
我当时就愣住了。咱们东北人,一辈子抢着干活,夏天怕活不趁手,冬天怕没活干。人家海南人倒好,把“闲”当成日子的正经营生。我跟老伴嘀咕:你看人家,挣钱是生活,喝茶也是生活,两不耽误。
第二课:菜市场的鲜,是钱买不来的痛快
四平的冬天,菜就是老三样:白菜、土豆、大萝卜。海口的市场呢?一年四季绿油油的,空心菜、地瓜叶、四角豆、雷公笋,鱼是当天海里捞的,还在桶里蹦跶。
女婿家顿顿离不了海鲜,白灼虾、清蒸鱼,做法简单,吃的就是那口鲜。头一回喝沙虫粥,鲜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关键是价格还不贵,青菜两三块一把,椰子三块钱一个,喝完水劈开还能啃椰肉,一物两用,划算!
我每天早市必到,跟摊主学海南话,学来学去就三句:侬好、多多、多少钱。摊主不笑话我,笑呵呵地打手势。一来二去,卖鱼的符大哥、卖菜的符大姐都跟我熟了,符大姐知道我从东北来,特意给我留最嫩的地瓜叶,教我配稀饭炒着吃。一个外地老头,愣是在人家市场里混成了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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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课:夜市和那碗清补凉,把日子泡甜了
海口的夜,八点才醒。海大南门夜市一条街,烧烤、炒冰、椰子饭,人挤人。我们一家遛弯过去,外孙坐婴儿车里,看啥都稀罕。
必须说说清补凉,椰奶打底,红豆绿豆芋头西米红枣,一碗十块钱下肚,暑气跑个精光。我老伴天天点名要吃,一天不“撩”一碗就浑身别扭,管它叫海南的糖葫芦。
海南的夜,热而不闷。海风一吹,人们摇着蒲扇、趿着拖鞋,坐街边喝小酒唠家常。我夹在他们中间忽然咂摸出个理儿:咱们东北的冬天,把人锁屋里四个月;人家的日子,是摆在街边、泡在夜色里过的,敞亮!
第四课:文昌老村里,我读懂了什么叫从容
清明前后,全家回了趟文昌东郊的老家。村子出门不远就是海,椰林一片连一片,祖祖辈辈靠椰子吃饭。
女婿的爷爷78岁,天天早上五点起床去海边遛一圈,回来喝稀饭配咸鱼酸笋。老头跟我讲:海南人不怕老,村里七八十的,下海摸鱼、上树摘椰,样样不落。
我问他累不累,他一句话我记到今天:急啥?台风来了躲几天,走了接着过。日子是海,慢慢淌。
在那个村子住了五天,我算是想通了。咱们东北人一辈子跟天斗、跟冷斗,攒钱、攒粮、攒房,什么都攒着防着。人家海南人攒的不是东西,是那份从容,天地给他们四季常青,他们还给四季从容。
第五课:人慢,心热
海南人说话慢、走路慢、办事慢,可心是烫的。问个路,一位骑电动车的阿姐怕我找不着,多骑两公里把我送到路口;买椰子,摊主大哥教我挑最甜的,还饶了一个;楼下凉茶铺的老太太见我们是外地头回来,多舀了半勺,叮嘱我阿公上火多喝点。
四十多天,没跟人红过脸,没遇上一件糟心事。老伴说,咱在这儿跟四平一个样。我说不一样,四平是住了三十年混熟的,海口是一个月人家就拿你当自家人。
丑话也得说前头
海南不是天堂。热,夏天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时;湿,回南天墙上淌水,我买了除湿机才缓过来;台风,赶上一次,风声跟火车过境似的,女婿说这还算小的;旅游区的物价也真不含糊。还有我这口东北胃,三十多天没吃上酸菜炖排骨,馋得不行,女儿从四平快递来一坛酸菜,一炖满楼飘香,女婿闻着直皱眉,皱着皱着,也端起碗吃上了。
结账:这一课,值了
临走那天,女婿送我们去机场,外孙在车里睡得香甜。他说明年冬天主卧还给我们留着。我跟他说了掏心窝子的话:来之前,以为就是来躲冬的;住下来才明白,你们海南人的日子不是躲,是活。
我在四平,冬天七个月,屋里屋外两重天,一年攒一年的钱,防老、防病、防儿女,活了一辈子,活得太紧巴了。在海南,看你们喝茶、逛夜市、台风天照样嘻嘻哈哈,我看明白了,日子不是防出来的,是过出来的。
飞机爬升的时候,我从舷窗往下望,海口一片绿,海一片蓝。心里默念:明年冬天,还来。来喝老爸茶,来撩清补凉,来赶那个热热闹闹的早市。
一个六十四岁的东北老头,在海南岛上,从头学了一遍怎么过日子。这一课,学费是三张机票,赚回来的是后半辈子。这买卖,值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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