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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为何锤炼数学思维依然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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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厄谢尔(John Urschel)博士毕业于2021年,现任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1956级职业发展”助理教授,他对“锻炼肌肉”并不陌生:在获得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学位之前,厄谢尔曾作为巴尔的摩乌鸦队的进攻锋线球员锻炼自己的进攻肌肉。如今,他依然致力于帮助学生“锻炼”,但重点已转向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培养。在课堂上,厄谢尔与学生分享自己毕生对解谜的热爱,同时打磨他们成为优秀定量思考者的能力——他认为,这些能力在人工智能主导的世界中将变得至关重要。

厄谢尔近期在arXiv上发表了两篇预印本论文,一篇关于随机矩阵的增长因子,另一篇关于高斯消元法的最坏情况行为。在这两项研究中,他结合人类洞察力与AI工具,解决了困扰数学家数十年的难题。这段经历让厄谢尔对数学与高等教育的未来有了新的认识,也让他更加坚信校园中面对面、寄宿式教育持久的重要性——在那里,学生能够亲身体会挣扎、解决问题以及人与人之间联结的价值。厄谢尔近日与MIT新闻办公室就教育、AI与数学展开对话,以下为对话节选。

问:关于学习数学,你最希望与学生分享的是什么?

答:我小时候就很喜欢解谜,无论是数独、马丁·加德纳的数学谜题,还是填字游戏。我觉得面对一个自己尚未理解的问题,努力找到方向,一步步摸索,最终获得某种理解,这个过程本身就非常令人愉悦。这种体验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很享受,也是我最喜欢数学的地方。

在教学方面,首先,我希望帮助学生训练并磨练解决问题的能力,成为强有力的定量思考者。

第二部分则更具体地取决于我所教授的课程——帮助他们吸收那些重要的思想、工具、技巧或主题,使他们在该学科中成为更好的问题解决者。如果他们在学习某个具体课程,我的目标是传授重要的基础知识,以便他们能够运用这些习得的专业知识,在现实世界中成为更出色的问题解决者。

问:你最近利用AI协助完成了两篇证明论文,能谈谈这段经历吗?

答:这是我第一次在论文中真正借助机器的力量,感觉确实不一样。这不完全像是有一个合作者,但这位“合作者”似乎拥有无限的资源,而且做某些事情的速度比我快得多。

正如计算机能比我们任何人更快地完成计算一样,我认为现在已经很明显,人工智能系统在某些类型的数学处理上,效率远超我们任何人。

问:用AI来解决数学问题是什么感觉?是否同样令人有成就感?

答:对我个人来说,我之前提到的那种解决问题、思考问题的乐趣,在我独自完成时感受最为强烈,不借助AI的时候。

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具备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好奇心——也就是培养这种“数学肌肉”的理念,我认为这在AI时代依然很重要。

尤其是在与机器对话、向机器提出问题时,我认为提升“理解”这一理念至关重要。假设你在与机器交流,它为你提供了某个数学事实的证明,我认为这份证明的真正价值在于:人类理解并吸收机器组合某些数学思想的方式,然后将其内化,并将这些知识传递给他人。

“理解”是我向使用AI系统的学生强调的核心要点。而对于不使用AI系统的学生,我则专注于培养他们的问题解决能力——这正是数学领域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我认为,在现代AI机器的时代,只要人类仍有思考和尝试解决问题的空间(我相信确实如此),那么培养这些能力就依然重要。

问:麻省理工学院“教学、学习与研究培训中AI使用特别委员会”近期发布的报告强调了体验学习中必要而富有成效的“挣扎”过程的重要性,同时也强调了学习中协作的一面。我很好奇你如何看待AI在未来数学教育中的角色。

答:一方面,AI技术的发展应被视为教育领域的一大胜利,是在技术易于获取、能让人接触海量知识的情况下,推动教育公平的一大胜利。

我父母都不是教授;我记得小时候,直到上大学我才知道什么是数学家。而我在高中、乃至大学阶段学习高等数学概念的方式,靠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谷歌搜索。我能搜索到自己想学的主题,令人惊喜的是,我能找到一些世界顶尖专家撰写的论文,这些资料就这样免费地呈现在我眼前,供我学习。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也极大地帮助了我的教育。

但我认为,我们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阶段:现代科技有点像一把双刃剑。因为一方面,借助AI系统,你学习新知识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相比我小时候拥有的资源,如今用来辅助学习的工具简直是小菜一碟。

但问题在于,这同样可能剥夺你独立思考和学习的能力。如果你是高中生或大学生,我认为这确实很难——你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忙,感到疲惫,而借助AI,你只需按一下按钮就能完成作业,你可以一键写出一篇10页的论文。此外,你还可能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大致理解了内容,但实际上并没有。我认为,如果你不努力自己去学习,这正是最大的危险之一。

人们不喜欢“挣扎”这个词。但如果你没有独自与某些材料“较劲”,我认为你可能会产生一种“已经学会”的错觉,而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学到东西。真正与材料建立联系,真正逼迫自己去理解,这是一项相当重要的能力。

当然,教师和授课方也有工作要做:确保我们的习题课发挥最大作用;确保我们的答疑时间以最佳方式服务学生;鼓励学生,提醒他们对自己的教育负有一定责任,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出席课堂、与教学内容互动。但我们同样应当认识到,我们对学生也负有责任,要为他们提供尽可能好的学习体验,为他们打造一个既具有挑战性,又是他们愿意参与的优质教育体系。

问:鉴于AI技术取得的进展,你为什么仍会鼓励学生学习数学?你是否仍然认为数学的未来令人期待?

答:是的,原因有很多。学会如何思考这件事,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成为专家”、“掌握这些知识”的理念——而这些知识如今唾手可得、轻易获取——在拥有这样一台掌握所有资源的机器的情况下,或许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我认为可能变得更加重要的,是独立思考的能力。因为随着这些机器的存在,一个自然而然的担忧是,随着一代代人的更迭,这种能力在整体人群中可能会逐渐减弱,因此我认为这种能力将变得愈发珍贵。而我认为,数学以及更广泛的定量科学方面的训练,对此至关重要。

第二点是“社群”。我认为,学习不是独自进行,而是与一群同伴一起学习,能大大提升整体体验。这是学习体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认为,这两点正是为什么学习数学、学习定量科学依然重要,也是为什么来到课堂、亲身上课依然重要的原因。

世界正在迅速变化。我认为,作为一所院校,我们有责任为学生做好准备。我们正在就此展开大量讨论,因为思考、推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是我们学生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具备的核心技能。我也认为,我们需要确保让学生为即将进入的世界做好准备。我们教授学生、为学生做准备的具体方式,绝不能和十年前一样。因为这个世界早已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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