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山进门后,先伸手夺我手里的内谱。
冯嬷嬷上前挡了一下,被他一把推开。
“沈氏,你闹够没有?”
我看向他。
“你看见烤雁了吗?”
陆远山只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
“不过一只雁。”
“今日这么多宾客,你非要把侯府闹成笑话?”
陆景琛立刻跪到他面前。
“父亲,母亲今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秦昭不过同云晚玩笑,她便要废我。”
秦昭也收了方才的锋芒,低头行礼。
“侯爷,是我莽撞。”
“可我与景琛情义在先。今日谢姑娘入门,我不想再藏在暗处。”
她说得委屈,手却仍按在刀柄上。
陆远山看着她,语气缓下来。
“秦将军有军功,受过陛下嘉奖。”
“若入我陆家,绝非辱没门庭。”
我冷笑。
“毁聘雁,掀盖头,逼新妇吃肉。”
“这叫不辱门庭?”
族老重重一咳。
“侯夫人,说话不要如此刻薄。”
“女子掌家,最要紧的是容人。”
另一个族老打开手中文书,动作极快。
“既然事已经到这一步,不如按族中商议办。”
我盯住他。
“族中商议?”
“是。”
他把文书往案上一拍。
“秦昭有军功,又与景琛有生死情分,可入府为正妻。”
谢家陪嫁嬷嬷怒道:
“我家姑娘才是正妻!”
族老眼皮都没抬。
“谢氏礼未成,名分尚未落定。”
“若她贤德,可居平妻。”
“若她不愿,便是善妒无德。”
“陆家纳她为妾,也算给谢家留脸。”
谢云晚身子一晃。
我扶住她。
她却很快站稳,自己掀起盖头一角,冷声道:
“我未拜天地,未饮合卺酒。”
“我仍是谢家女。”
“谢家女可以退婚,不能为妾。”
陆景琛猛地转头。
“谢云晚,你别不识抬举。”
“你今日进了侯府门,就不是想走便能走的。”
秦昭把烤雁往案上一放,笑得轻慢。
“谢姑娘,战场上输了,就得认。”
“你若识趣,以后我还肯叫你一声姐姐。”
我看向秦昭。
“你也配?”
秦昭脸色瞬间沉下。
陆景琛厉声道: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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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没有错,错的是你们逼我负她!”
我问他:
“那谢云晚就活该被负?”
他烦躁地一挥袖。
“她出身谢家,吃穿尊贵,受点委屈又不会死。”
我心口像被刀刮了一下。
上一世,她真的死了。
可我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我已经知道,对畜生讲因果,没有用。
我看向陆远山。
“侯爷,你也是这个意思?”
陆远山不耐烦道:
“景琛是世子,他的婚事关乎侯府前程。”
“谢家清名不能丢。”
“秦昭背后的兵权也不能丢。”
“让她们二人共处,是最稳妥的法子。”
好一个稳妥。
稳妥到拿两个女子的名分铺路。
我点点头。
“若我不许呢?”
陆远山脸色一冷。
“那你就交出中馈。”
族老立刻跟上。
“还有祠堂钥印。”
“侯府不能让一个糊涂妇人把持。”
秦昭微微抬头,眼底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临时赶来。
是早就等着这场逼宫。
先让秦昭毁礼。
再逼谢云晚低头。
我若阻拦,连我一并夺权。
我问陆远山:
“交给谁?”
陆远山没有答。
秦昭却笑了。
“侯夫人年纪大了,确实该歇歇。”
谢云晚怒道:
“你们怎可如此欺辱夫人?”
陆景琛反手抓住她手腕,力道极重。
“这里没你插嘴的份。”
我往前一步。
“放开她。”
陆景琛不放。
反而更用力。
“母亲,您若再闹,父亲也保不住您。”
陆远山盯着我,声音压得阴毒。
“沈氏。”
“你若识相,今日还能留住侯夫人的位置。”
“若还敢把事往外捅,就自请下堂。”
族老接话:
“正妻若失德,降为偏房,也不是没有旧例。”
满堂宾客齐齐变色。
诰命侯夫人,正室主母。
他们竟要逼我做妾。
我笑了。
陆远山皱眉。
“你笑什么?”
我抬手。
“备笔墨。”
陆景琛眼底一松,以为我服软了。
我却道:
“我要写折子。”
“今日你们逼谢家嫡女为妾,逼诰命夫人为妾。”
“这件事,不归陆家祠堂管。”
“归陛下管。”
陆景琛脸色骤变。
陆远山也怒了。
“拦住她!”
秦昭比他们更快。
她一步挡在正门,吹了一声短哨。
府外立刻响起甲胄撞击声。
小厮连滚带爬冲进喜堂。
“夫人!”
“秦将军的人把四门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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