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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尿病增加痴呆风险,为何认知障碍患者脑内Aβ/tau 蛋白沉积反而更低?中国研究团队给出解释
撰文:医学界报道组
本文审核专家:谢芳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
11月10日,由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罗本燕教授、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谢芳教授和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六人民医院郭起浩教授共同牵头完成的一项研究发表在阿尔茨海默病(AD)领域顶级期刊Alzheimer's & Dementia上,该研究给出了一个"反常识"的答案:在已经出现认知障碍的人群中,糖尿病患者脑内β淀粉样蛋白(Aβ)与tau蛋白的沉积反而更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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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研究截图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糖尿病有保护大脑的效应?答案当然不是。
一项横跨中美、覆盖2784人的脑成像研究
这项研究纳入了三个独立队列共2784名受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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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临床前阿尔茨海默病研究(CPAS,n=734):来自上海三家医院记忆门诊;
• 北美阿尔茨海默病神经影像学倡议(ADNI,n=835);
• 健康与老龄化大脑研究-健康差异(HABS-HD,n=1215)。
所有参与者均完成了Aβ PET和tau PET双重脑成像,部分人还检测了血浆p-tau217。这是迄今规模最大的、同时具备Aβ与tau PET数据的糖尿病-AD病理研究。
核心发现:糖尿病组的大脑病理“不升反降”
研究团队调整了年龄、性别、教育程度、认知状态和APOE ε4基因型后,得出了几组出人意料的结果。
发现一:糖尿病患者Aβ负荷和脑内tau沉积更低。
在CPAS和ADNI两个以认知障碍人群为主的队列中,糖尿病患者的全脑Aβ负荷显著更低:CPAS中标准化β=-0.10(95% CI -0.17~-0.04,p=0.002),ADNI中β=-0.08(95% CI -0.14~-0.03,p=0.013);颞顶叶各Braak区域的tau沉积也更少。值得一提的是,含中国人群的CPAS是上海三所医院于2019年启动的前瞻性多中心研究。中国数据与国际数据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按认知状态分层后进一步发现,这种“负相关”主要出现在已有认知障碍的人群中。
发现二:糖尿病或干扰病理蛋白之间的连锁反应。
正常情况下,Aβ负荷越高、血液p-tau217越高,脑内tau沉积就越多,两者高度相关。但在糖尿病患者中,这种关联明显较弱,以CPAS队列Braak V–VI(晚期)区域为例,糖尿病使p-tau217与tau沉积的关联显著减弱(交互项β=-0.32,95% CI -0.53~-0.12,p=0.002)(见图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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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糖尿病状态与血浆p-tau217对tau沉积的交互作用
tau从早期向晚期Braak区域的空间扩散同样减弱:CPAS中β=-0.24(95% CI -0.40~-0.08,p=0.003),ADNI中β=-0.22(95% CI -0.35~-0.08,p=0.002),HABS-HD中β=-0.14(95% CI -0.23~-0.04,p=0.004)。
(注:Braak把tau的扩散分成了6个阶段(I到VI)。Braak I-II 区域:最早受累的区域,包括内嗅皮层和海马旁回,也是tau病理最早出现的地方。Braak III-IV 区域:扩散到边缘系统,包括海马、杏仁核、扣带回等。Braak V-VI 区域:扩散到整个新皮层(晚期阶段),包括大脑新皮层,也就是我们大脑最外层的褶皱部分,通常是额叶、顶叶、外侧颞叶等高级功能区域。)
发现三:同等tau沉积下,糖尿病患者认知下降反而更慢。
研究团队在ADNI的625名受试者中追踪了平均3.5年,用简易精神状态检查(MMSE)评估认知变化。结果显示,糖尿病与基线tau沉积之间存在显著交互作用:早期、中期和晚期Braak区域的β分别为0.573(p=0.011)、0.672(p=0.032)和0.957(p=0.006)(图3A)。这意味着:在脑内tau沉积量完全相同的情况下,糖尿病患者的MMSE下降速度反而更慢,tau与认知功能的关系似乎被削弱了。
结构方程模型进一步串起了一条完整通路:糖尿病→更低的Aβ负荷(β=-0.06,95% CI -0.35~-0.01,p=0.03)→更少的tau沉积→更慢的MMSE下降。糖尿病经Aβ与tau通路对认知斜率的总间接效应在三个Braak区域均显著:Braak I为β=0.08(95% CI 0.01~0.16,p=0.048),Braak III–IV为β=0.12(95% CI 0.04~0.22,p=0.011),Braak V–VI为β=0.10(95% CI 0.02~0.18,p=0.023)(图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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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基线tau积累与糖尿病状态对纵向认知衰退的交互作用。
发现四(探索性):二甲双胍使用者tau沉积更低。
研究团队在CPAS和ADNI中按用药情况分为三组——非糖尿病、糖尿病未用二甲双胍、糖尿病使用二甲双胍,校正混杂因素后作两两比较。
结果显示:与非糖尿病受试者相比,二甲双胍使用者的tau沉积更低(CPAS中见于晚期Braak区域,p=0.023;ADNI中各Braak区域p均<0.05);而未用二甲双胍的糖尿病患者与非糖尿病者的差异较弱(ADNI仅Braak III–IV达p=0.041、Braak I为p=0.062,CPAS为p=0.099)。
需要强调的是,二甲双胍使用者与组内未使用者之间的直接比较并未显示一致差异,且该关联主要见于认知障碍者。因此这只能算一条探索性线索,不能据此认为二甲双胍能直接减少tau沉积。
别高兴太早:这不是“保护”,而是“替代”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想:那得了糖尿病反而“因祸得福”?研究者明确泼了冷水——恰恰相反。
关键在于“病理替代”的概念。糖尿病依旧与更高的痴呆风险相关,但糖尿病没有增加脑内Aβ和tau沉积。糖尿病伤害大脑的主要路径,可能并非通过AD,而是通过脑血管病变、代谢紊乱和慢性炎症。
过往尸检研究同样支持这一点,糖尿病患者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全脑淀粉样斑块和神经原纤维缠结沉积。部分研究中糖尿病患者AD病理的检出率甚至更低。然而,糖尿病患者更低的淀粉样蛋白或tau沉积不应被解读为神经保护的证据。相反,有证据表明糖尿病与脑血管病变及其他非AD病理的关联更强。
另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是幸存者偏倚:能活到入组、能完成两次PET扫描的糖尿病患者,本身就是代谢状态相对较好的一群人;病情更重、血管负担更大的患者可能早已退出或去世。
还有时间窗的问题:在以认知正常(CU)老年人为主的HABS-HD队列中,研究团队并未观察到糖尿病患者存在Aβ或tau沉积的相应降低;相反,认知正常者中,糖尿病组的晚期tau沉积反而更高。
研究团队引用的荟萃分析(>5500人)也显示:糖尿病与认知障碍者更低的Aβ异常几率相关,却与认知正常者更多的神经变性指标相关。阶段不同,效应方向完全相反。
这项研究真正想说的话
这项研究的价值不在于“翻案”,而在于三点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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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痴呆不是单一疾病。 同样是认知下降,背后可能是淀粉样蛋白通路,也可能是血管通路,还可能是两者交织。给糖尿病患者套用经典AD模型,可能从一开始就找错了靶点。
第二,血糖管理可能是可干预的窗口。 虽然本研究只是探索性分析,不能证明二甲双胍直接保护大脑,但它提示糖尿病的长期管理(血糖控制、药物选择)可能参与调节AD病理进程。近年来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等新型降糖药的神经保护潜力也受到关注,值得前瞻性研究验证。
第三,糖尿病管理需要“脑”维度。 研究者呼吁为合并或面临痴呆风险的糖尿病患者制定特异性的管理策略。控糖不能只盯着心、肾、眼,大脑同样需要被纳入长期管理目标。
小结:
必须强调,这项研究是观察性研究,糖尿病的病程、分型、用药剂量、血糖控制水平等信息并不完整,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糖尿病患者tau蛋白少绝不等于糖尿病防痴呆。已有的流行病学证据依然明确指向:糖尿病增加痴呆风险。
对普通人而言,结论依旧朴素而重要:管住嘴、迈开腿、控好血糖和血压,既护心护肾,也护脑。
参考文献:
[1] Min Wu,Ying Luan,Xiaowen Xu, et al. Diabetes mellitus is associated with altered Alzheimer's disease pathology. Alzheimer's & Dementia. 2026;22:e72002.
责编 | 老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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