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想不到。
1993年,王晶导演、李连杰主演的《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里,那个一脸杀气、对付魔教无比狠辣的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居然就是87版《红楼梦》里的大嫂子李纨。
对,就是同一个人演的。演员叫孙梦泉。
这两位,一个是心如槁木的寡妇,贾府上下眼里“菩萨一样的人”,一个是狠起来最心爱的徒弟都杀的武林宗师,看上去是两个极端,演起来可不容易吧!
不过反过来一想,其实她们并非两个人,而是同一种人的两副面孔。
她们都是被规矩套住的人。只不过,李纨是用规矩来绑自己,灭绝师太却是用规矩来套别人,见谁不合规矩就砍谁。
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但绳子是同一根。
先说李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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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守的规矩是礼教:青春守寡,贞静贤淑。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贾兰的身上,全书里她几乎没红过一次脸,谁跟她相处都舒服。
在人们的眼里,李纨就是“槁木死灰”。
当然如果你觉得李纨是真的完全心如枯井,那也是错觉。曹公留了几道缝,让井底的热气往外冒。
第一道缝,是稻香村的杏花。大观园建成后,书中写那里的杏花开得“喷火蒸霞一般”,就是开得跟一团火似的。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偏偏住在一树热烈里。
虽然这个时候李纨等姐妹还没有住进去,但我们只要明白这么个意思就行了。
第二道缝,是螃蟹宴上她拉着平儿不放。
平儿来替凤姐要螃蟹,李纨硬留下她,“偏要你坐”“偏不许你去”,揽着人说话,手在平儿身上摸来摸去,平儿还觉着痒,结果李纨在平儿腰上摸到一处硬硬的,原来是一串钥匙。
她说:“可惜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命却平常,只落得屋里使唤。”后来又说,想当初你珠大爷在日,何曾也没两个人,若有一个守得住,我倒有个膀臂。说着,滴下泪来。
这应该是全书里李纨离“渴望”最近的一次。就那一下,井底翻了个水花,又立刻平了。
第三道缝最有意思。芦雪庵联诗,她罚宝玉去栊翠庵折红梅,顺嘴来了一句“可厌妙玉为人,我不理他”。
李纨这种谁都说好的人,偏偏点名讨厌妙玉。为什么?
因为妙玉活成了她本可以活成的样子:明明该严守清规,却让人看出来她喜欢宝玉,却又能安然无恙。李纨这是在恨自己的影子。
可以说,99%的时间,李纨绝对地约束自己,平和、与人为善。但仍有1%的瞬间,她的寂寞和期待漏了光。当然也只是漏了点光而已,没有变成失控的火。
再说灭绝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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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守的规矩是,名门正派与魔教势不两立。其实这是名门正派的共同口号,但恐怕只有灭绝师太执行得最到位,简直走到了极端,发展到魔教中人都该杀,与魔教有关联的人也该杀,连基本人情都没有了。
她最疼爱的徒弟纪晓芙喜欢上了光明左使杨逍,且生了一个孩子,因为纪晓芙不愿听命去杀杨逍,她就亲手毙纪晓芙于掌底(其女杨不悔侥幸逃过);张无忌替魔教出头,本来也要杀,可惜她技不如人,打不死他,就把对付张无忌的任务以发毒誓的方式交给周芷若。
徒弟在她眼里不是徒弟,是执行规矩的工具。
但她的极端,还不只是信仰。她那个有过婚约的师兄孤鸿子,是被杨逍活活气死的。所谓铁一般的“原则”,一半是门规,一半是情伤。
或者你说她对魔教的恨大半是出于私意,我表示赞同。假公济私这种事古今中外都不少见。
一个佛门中人,一身杀气,毫无慈悲。最讽刺的就是这个:规矩信到极端,比不信更可怕。反正她是把她所属门派的“佛”性的规矩给忘掉或藏起来了。
这两个女人对照着看,全是镜像。
李纨被规矩驯化,把自己削成礼教要求的标准形状,削到近乎没有脾气、没有欲望、没有自己。灭绝师太反过来,拿规矩这把倚天剑,去削自己看不爽的人,削完还自觉在替天行道。
其实职场里就有这两种人。一种是把自己熬成“标准件”的老好人,从不越界,也从不快乐;另一种是拿规章制度当大棒的“原则狂”,动不动问责处理,还觉得自己特别正义。
孙梦泉是位好演员,把两个角色都演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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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梦泉演李纨,天天沉着脸,戏拍完很久都走不出来。她自己说过:拍完这部戏我几乎不会笑了,身体也不好,心脏也不好,走楼梯到三楼就走不动,得去姑娘们屋里找点吃的,整天一脸寡妇相。
六年之后她演灭绝师太,跟李连杰对戏,气场一点不落下风。有意思的是,片子里洪金宝演的张三丰还扇了她几个耳光,一边打一边骂“妖尼姑”。
这可算是替大家出气了,就是苦了孙梦泉。
你身边有没有这两种人?你更心疼李纨,还是更“理解”灭绝师太?留言讨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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