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卢陶然 李德尚玉 雷椰 肖文旸 土耳其安塔利亚报道
《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COP31)进入第二周,全球气候谈判进入部长级磋商阶段,开始集中处理关键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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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1月16日,21世纪经济报道拿到一份COP31主席国拟定的首份“封面决定”(Cover Decision)草案,围绕能源转型、气候资金、气候贸易等议题提出行动方向,包括加快能源系统转型脱离化石燃料、到2035年将电力在全球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提高至35%,以及到2035年将适应资金增至三倍等内容。
气候资金是本届大会部长级磋商的重点之一。在COP31期间举办的第七次气候资金双年度高级别部长级对话会上,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表示,解决好气候资金问题,对于全面有效落实《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及其《巴黎协定》具有重要意义。各方需要践行气候资金承诺,统一气候资金定义,提升气候资金质量,更好满足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的需求。
“大会正式进入弥合分歧、推动形成最终成果的关键阶段。接下来,各方将通过继续谈判、部长级磋商和主席国协调,集中处理尚未解决的议题。”COP31主席国及谈判主席在致各方信函中表示。
随着谈判进入第二周,COP31的工作重心也从技术性磋商逐步转向部长级协调。根据主席国安排,大会技术性谈判预计于当地时间11月17日前结束,部长级磋商将于11月18日向COP31主席和谈判主席提交报告。
“封面决定”从首版草案到最终文本,主席国需要根据各方反馈持续删改条款、调整措辞。根据主席国最新议程,当地时间11月18日将举行面向所有缔约方开放的“迪万”(Divan)部长级非正式会议、能源转型与能源安全高级别部长级对话和公正转型部长级圆桌会,围绕达成整体协议所需的政治选择交换意见。
接下来几天,各方需要进一步明确哪些提议能够获得支持,哪些内容仍存在分歧。能源转型、气候资金等议题能否形成共同立场,将直接影响本届大会最终成果。
黄润秋在上述对话会上表示,希望发达国家发挥带头作用,明确落实资金目标的时间表和路线图,加大赠款和高优惠贷款的提供力度,平衡减缓与适应资金,优先支持气候脆弱国家,确保气候资金新集体量化目标保质保量完成。
从草案内容看,COP31正试图推动多个领域的气候行动进一步落地。草案分为“重要背景情况”“影响、挑战与机遇”“加速落实”三大板块,涉及减排、能源转型、气候资金、适应、损失与损害、气候贸易等多个领域。
“这份草案是COP31主席国在第一周广泛征求各方意见后,于第二周发布的第一版完整决议草案。”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教授、副所长滕飞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总体来看,草案采取了比较包容的方式,基本汇集了各方关心的主要议题,其中也包括适应资金、气候贸易、能源转型等分歧很大的问题。随着第二周谈判深入,一些争议性条款还可能被删除、弱化或重新表述。
滕飞表示,从目前谈判情况看,几乎所有重要议题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分歧,甚至像到2035年全球终端能源消费中电力占比达到35%这样的目标,各方也有明显不同的意见。这些分歧不仅体现在实质性政策内容上,也体现在如何通过谈判语言,把不同国家的政治诉求转化为各方能够接受的决定案文。由于草案广泛吸收了不同国家的提议,其中也包含许多其他国家难以接受的内容,因此距离形成真正共识还有相当大距离。
气候资金方面,草案提出适应资金增加到原来三倍的目标及相关实施安排。滕飞表示,一个目标能否保留、使用什么措辞、是否具有明确实施要求,都是谈判焦点。虽然草案提出了适应资金增至三倍的目标,但对于COP29确定的到2035年每年动员至少3000亿美元气候资金的目标,如何进一步落实发达国家资金责任、明确资金来源和实施进度,以及如何通过气候资金工作计划建立有效跟踪机制,目前仍缺乏足够具体的安排。
在能源转型方面,草案一方面重申已有共识,另一方面也试图向更具体的实施目标和政策措施迈进一步。COP28已提出推动能源系统转型脱离化石燃料,到2030年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增至三倍,以及能源效率改善速度翻一番等目标。这次草案不仅重申这些目标,还提出加快淘汰化石燃料,以及到2035年全球终端能源消费中电力占比达到35%的新目标。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8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印发《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电能占终端能源消费比重达到35%。这一目标要早于COP31主席国提出的“35by35”目标。
此外,草案也更加关注具体减排措施,例如在甲烷减排方面进一步提出加强排放监测、泄漏检测与修复,以及减少油气行业常规放空和火炬燃烧等措施。这反映出全球气候治理正在从宏观目标逐步向具体部门和政策措施延伸。
“不过,这些更加具体的目标和措施能否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保留下来,仍然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滕飞对记者表示,各国虽然可能在总体气候目标上达成共识,但通常不愿意通过全球气候协议,对本国具体能源结构和政策措施作出过于统一的规定。
一名多年参加联合国气候大会的行业人士在COP31大会现场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近年来全球气候大会相关目标逐步确立,并推动形成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资金机制。本届大会以“落实之约”为主题,进一步体现出各方正从目标设定和倡议表态走向具体行动。至少从主办国的诉求与预期看,各国正逐步从倡导性表态转向实际行动与具体落实方案的构建。
除大会谈判议程外,国际碳市场合作也是COP31期间中国参与全球气候治理的重要议题。随着《巴黎协定》第六条市场机制实施细则逐步落地,如何建立可信的碳信用质量规则、推动不同市场之间的合作与衔接,成为国际碳市场发展需要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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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在COP31“中国角”高级别活动上,中国与本届大会主席国土耳其、COP32主席国埃塞俄比亚联合发起《关于加强高质量碳信用国际合作的倡议》,呼吁加强高质量碳信用国际合作,推动全球碳信用市场可持续发展。
围绕碳信用市场的治理、供给和需求,该倡议提出四方面主张:政府及有关政府间机构发挥主导作用,健全治理体系;碳信用机制和市场主体加强协作,形成高质量供给;社会主体负责任地使用碳信用,形成有效市场需求;各方深化国际合作和能力建设,推进信息共享与基础设施互联互通。
在COP31大会现场,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到,今年“中国角”带来了多种绿色低碳解决方案,能源、储能、数字化等领域的企业展示了各自的技术和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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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基绿能相关负责人在COP31大会现场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光储结合正在成为越来越多独立发电商的选择。从光伏组件延伸至储能,是中国新能源企业拓展海外业务的一种路径。企业需要应对的不只是产品需求,还有不同国家电力供需匹配、能源系统灵活性和项目长期运行等具体问题。
中国企业的参与也在向标准和核算方法延伸。宁德时代相关负责人在COP31大会现场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算力服务未来可能销往美国、中东、东南亚等市场,AI算力碳足迹标准需要考虑国际主流标准框架。当前,不同国家和地区在核算边界、核算方法上仍存在差异,细化到每个Token的碳排放核算也缺少统一标准,因此现在谈具体降低多少指标为时尚早。
企业层面的可核算实践也在展开。京东集团副总裁王颖在“中国角”介绍了京东物流以循环包装创造可持续价值的实践。按照国家标准核算,2025年,京东物流规模化循环包装体系创造循环利用价值151.65亿元、温室气体减排价值1.29亿元,为商业主体参与循环经济和气候行动提供了量化案例。
从光储融合、算力碳足迹标准到循环包装,中国企业展示的内容已经不限于单一产品,而是延伸至能源系统、标准建设和日常运营。不过,要将这些实践进一步转化为海外项目和气候合作成果,仍需要解决规则衔接问题。
除新能源设备和项目投资外,数字化技术也可能成为中国企业参与海外碳市场合作的切入点。亚洲开发银行前气候变化首席专家、腾讯碳中和创新中心高级顾问吕学都表示,中国企业在遥感监测、物联网、人工智能等领域的积累,可用于降低碳信用项目的监测、报告与核证(MRV)成本,而这正是形成高质量碳信用供给的关键环节。中国企业参与海外气候行动的方式,也可以从提供光伏和储能设备,延伸至减排量监测、数据管理和项目核证等技术服务。
从产品出口到系统解决方案,从参与国际标准制定到形成可核算的减排实践,中国企业绿色出海的路径正在拓展。其成效不仅取决于卖出了多少设备、落地了多少项目,也取决于减排能否量化、规则能否衔接,以及绿色技术能否真正回应东道国的发展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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