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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2四分类体系建立,空间单细胞多组学勾勒分层治疗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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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427例样本的空间单细胞多组学研究系统比较了四个HER2表达亚组的微环境差异,为精细化分层治疗提供循证支撑。

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ER2)是胃癌精准治疗的重要生物标志物。III期ToGA研究证实,曲妥珠单抗联合化疗较单纯化疗显著延长HER2阳性晚期胃癌患者的总生存期(OS),并由此确立了HER2表达二元分类的判定标准,阳性为HER2免疫组化(IHC)2+/荧光原位杂交(FISH)阳性或HER2 IHC 3+,其余则为阴性[1]。

然而,随着新型抗体偶联药物(ADC)将抗HER2治疗拓展至HER2低表达人群,该二元分类体系渐显局限。各新型ADC药物已在临床研究中显示出针对这一人群的疗效,推动HER2-low成为可靶向的临床实体[2,3]。与此同时,HER2表达的时空异质性也对基于活检的HER2状态准确评估提出了更高要求[4]。对此,近期发表于Molecular Cancer的一项研究创新性地提出胃癌HER2四级分类标准,并基于427例样本首次在空间单细胞多组学层面对四个亚组进行系统比较,旨在为精准治疗提供生物学依据[5]。本文特此将研究内容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研究方法

研究设计

该研究纳入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两个队列共427例胃癌原发灶样本。

队列1共153例接受一线HER2靶向治疗和/或免疫治疗的患者,相邻切片分别行IHC/FISH、Xenium5K原位单细胞空间转录组学(ST)及基于组织微阵列的多重免疫荧光(mIF)检测;队列2共274例样本行mIF检测。

研究依据美国病理学家学会(CAP)/美国临床病理学会(ASCP)/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的胃食管腺癌HER2检测指南将HER2状态重新分为四组,即IHC 0+(HER2_N)、IHC 1+(HER2_L)、IHC 2+/FISH-(HER2_M)、IHC 2+/FISH+或IHC 3+(HER2_H)。

分析方法

研究采用Moran's I指数与Geary's C指数定量评估ERBB2表达的空间自相关与局部异质性模式;以改良Morisita-Horn指数(mMHI)量化细胞类型间的空间共定位;通过图算法识别细胞生态位(CN),并构建空间配体-受体相互作用网络量化细胞间通讯强度。另以癌症基因组图谱(TCGA)胃癌队列(TCGA-STAD)的拷贝数变异、转录组及生存数据进行外部验证。

研究结果

基线特征与生存结局

队列1共纳入153例患者,按HER2表达水平分为四组,其中HER2_N组66例(43.13%),HER2_H组与HER2_L组各35例(均22.88%),HER2_M组17例(11.11%)。四组在临床病理与分子特征上呈现出各自的特点。

组织学上,HER2_H与HER2_M组肠型比例更高,HER2_L与HER2_N组则多见弥漫型及混合型,HER2_M组的EBV阳性比例也相对较高。其中,HER2_M组的免疫原性特征相对突出,EBV阳性比例较高,以PD-L1综合阳性评分(CPS)为界时PD-L1阳性比例也更高;将临界值提高至CPS=10后,PD-L1阳性比例则转为HER2_N组最高、HER2_H组最低,提示各HER2表达亚组的免疫治疗相关人群构成并不相同。

三种标志物的共表达分析进一步显示,HER2_H且CLDN18.2与PD-L1均阳性模式占5.43%,HER2_N且CLDN18.2与PD-L1均阴性模式占3.88%,这部分人群的序贯与联合治疗策略仍有待探索。在队列1接受治疗的人群中,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随HER2表达水平升高总体呈延长趋势,HER2_N、HER2_L、HER2_M、HER2_H组中位PFS分别为218天、210天、252天与336天。上述结果提示,不同HER2表达亚组在临床病理、分子特征及生存结局上均存在差异。在此基础上,研究进一步解析了各亚组的肿瘤微环境特征。

HER2表达的空间异质性及其与疗效、预后的关系

Xenium5K分析共获得1,886,043个高质量单细胞,注释为上皮细胞(35.1%)、成纤维细胞(11.2%)、间充质细胞(MSC,11.0%)、巨噬细胞(10.4%)、T细胞(9.8%)等细胞谱系。在87例HER2表达样本中,ERBB2表达最常见的空间模式为GA-LHE(整体存在空间自相关、局部呈异质性,40.70%),其次为GI-LHE(整体无空间自相关、局部呈异质性,33.72%),同时未观察到GI-LHO(整体无空间自相关、局部呈同质性)模式。HER2表达胃癌中74.42%存在空间异质性,HER2_H组亦有40.0%存在异质性,且HER2_L组较HER2_H组更为常见。临床意义上,空间均质的HER2表达与HER2靶向联合免疫治疗的更好应答相关,而这一相关性在单纯免疫治疗中未呈现;空间异质表达与PFS缩短相关(全局异质:HR 2.53,P<0.001;局部异质:HR 2.24,P=0.022)。这一结果提示,规范化的多区域取材有助于更完整地呈现肿瘤HER2表达状态,为HER2评估与治疗决策提供更充分的依据。


图1 HER2空间异质性与疗效和预后的关系

不同HER2表达组肿瘤细胞的功能特征

四个亚组肿瘤细胞的功能特征各异。HER2_H组中PI3K-AKT通路活性最高,与该组HER2高表达的状态相互印证;HER2_M组的肿瘤细胞保留了更强的干性(自我更新能力),并呈现出细胞衰老相关特征;HER2_L组以TGF-β信号富集为特点;HER2_N组则以促血管生成信号为主。

基因表达层面的比较进一步印证了这种分化:与HER2_H组相比,HER2_M组中驱动上皮-间质转化(EMT)的SNAI2、促进血管生成的PDGFRA表达升高,维持细胞间黏附的ITGA3与ITGB5表达降低;HER2_L组中PDGFRA表达同样升高,ITGA2与ITGB5表达降低,提示随ERBB2表达水平下降,肿瘤细胞的促血管生成能力与转移潜能逐渐增强。

免疫浸润格局与细胞生态位

各亚组免疫细胞的浸润与分布亦不相同。T细胞与B细胞在HER2_M组浸润最多,MSC则在HER2_L组占优。空间距离上同样如此,mMHI分析显示HER2_M组中T/B细胞与肿瘤细胞的空间邻近程度更高,且HER2_L组中MSC与肿瘤细胞的空间相互作用更强。图算法进一步识别出8个细胞生态位,其中由T细胞-B细胞构成的Niche 1在HER2_H组占比更高,该生态位越丰富,患者PFS(HR 0.37,P=0.005)与OS(HR 0.5,P=0.036)越长;由内皮细胞-成纤维细胞构成的Niche 2在HER2_L组富集,其比例升高者OS相对较短(HR 1.79,P=0.021)。

各亚组T细胞功能差异

HER2_H与HER2_M组T/B细胞浸润均较丰富,但两组预后走向不同,关键在T细胞功能状态的差异。HER2_H组T细胞毒性评分最高,抗肿瘤免疫处于活跃状态;HER2_M组终末耗竭评分与调节性T细胞(Treg)评分均为四组最高,CTLA4、TIGIT、LAG3等抑制性受体及耗竭相关转录因子TOX的表达也居各组之首,提示该组T细胞处于深度耗竭状态。各组CTLA4+ Treg的丰度并无显著差异,但CTLA4+ Treg/GZMA+细胞毒性T细胞比值在HER2_M组显著更高,多重免疫荧光也证实CD4+CTLA4+ Treg在该组浸润更多、与肿瘤细胞的空间相互作用更强。

转录层面,与HER2_H组相比,HER2_M组CTLA4+ Treg中驱动耗竭的转录因子EOMES上调、细胞毒标志KLRB1下调,GZMA+ T细胞中抑制因子IDO1上调、共刺激分子CD226下调,差异基因富集于T细胞活化与分化的负向调控通路。配体-受体分析显示,HER2_M组肿瘤细胞表面的CTLA4配体CD80与CD86表达更高,而PD-1/PD-L1轴在各组间并无显著差异。此外,该组调节性B细胞(Breg)特征评分更高,T细胞与B细胞浸润之间原本正相关的关系在该组转为负向,提示针对CTLA4或Treg的干预在该人群中具有明确的微环境依据。

HER2_L组的分子机制亦在配体-受体与转录层面得到进一步明确。该组SMA+ MSC浸润显著更多、距肿瘤细胞更近,其中SOX2-OT+ MSC亚群的浸润水平及其与ERBB2+肿瘤细胞的空间分布高度同步,且这一关联为HER2_L组独有。功能上,这类MSC高表达促癌因子SOX9与免疫检查点HHLA2,基因富集于TGF-β受体信号、上皮迁移与MSC分化通路;其TGF-β受体信号特征评分持续处于高位,驱动TGF-β与促纤维化通路的转录因子ETS1活性也更高。配体-受体分析显示,肿瘤细胞与MSC之间的TGF-β1-TGF-βR2、TGF-β2-TGF-βR3相互作用在HER2_L组最强,Xenium原位检测在亚细胞水平呈现了二者的共定位分布,活跃的TGF-β信号交流由此构成该组微环境的核心特征。

HER2_N组的微环境特征则集中于血管生成与髓系抑制两个方面,且二者密切相关。成纤维细胞中,COL5A1+亚群浸润最多、与肿瘤细胞相互作用最强,高表达VEGFA、CXCL5与MMP9,血管生成信号明显富集。巨噬细胞整体向免疫抑制方向极化,M2样与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特征评分较高,M1样特征评分较低,其中SLC40A1+亚群浸润更多、与ERBB2+肿瘤细胞同步分布,并高表达MDSC经典分子CXCR4与MMP12,通路活性指向淋巴细胞增殖与活化的负向调控。中性粒细胞同样呈现N2样与MDSC特征增强,IL1B+亚群与肿瘤细胞关系密切,高表达IL1B与PLAUR,富集VEGF与IL1B信号。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细胞与血管的联系:COL5A1+成纤维细胞、SLC40A1+巨噬细胞与IL1B+中性粒细胞分别与内皮细胞呈浸润正相关,这一现象仅在HER2_N组出现;VEGFA/VEGFR2信号轴的相互作用强度亦为四组最高。Xenium检测呈现由内皮细胞及其周围的成纤维细胞、MDSC构成并富集VEGFA/VEGFR2信号的局部生态位,提示该组血管生成与免疫抑制在空间上高度关联。

TCGA-STAD队列外部验证

TCGA-STAD队列中HER2_H、HER2_M、HER2_L、HER2_N比例分别为16.42%、15.93%、22.31%与45.34%,与队列1相近。HER2_H组染色体不稳定型比例更高、微卫星不稳定(MSI)型比例更低,HER2_M组呈MSI-H比例升高趋势;HER2_H组肿瘤细胞分化评分更高,HER2_N组血管生成能力更强;反卷积分析显示HER2_L组癌相关成纤维细胞浸润更高,与队列1的主要发现一致。

总结与展望

该研究基于427例胃癌样本,首次提出并多维度验证了HER2四级分类体系,突破了传统阳性/阴性二分法无法刻画中间表达状态生物学异质性的局限。各亚组呈现出可区分的微环境图谱与治疗启示:HER2_H组具备低耗竭T细胞浸润、T-B细胞生态位富集的特征,构成其从靶向联合免疫治疗中获益的微环境基础;HER2_M组以CTLA4+Treg浸润升高及CD80/CD86-CTLA4轴互作增强为标志,提示针对CTLA4或Treg的干预方向;HER2_L组的核心事件是MSC与肿瘤细胞间TGF-β驱动的基质-肿瘤对话及EMT进程;HER2_N组则以内皮细胞-成纤维细胞-MDSC生态位和活跃的血管生成为特征,抗血管生成策略在该人群中具有理论依据。研究还以Moran's I与Geary's C指数实现了HER2空间异质性的自动化定量,空间均质表达与更好的联合治疗应答和更长的PFS相关,凸显了HER2空间特征作为疗效相关生物标志物的潜力,也提示规范取材对准确评估HER2状态的价值。

该四级评分体系在更大样本前瞻性研究中的进一步确认、亚组特异性促肿瘤通路的体内外功能验证,以及整张切片层面的瘤内异质性评估,构成了后续研究的重要方向。随着上述证据的不断积累,这一分类体系有望为拓展抗HER2治疗的获益边界、实现基于生物标志物的分层精准治疗提供更坚实的支撑。

参考文献:

[1]Bang YJ, Van Cutsem E, Feyereislova A, et al. Trastuzumab in combination with chemotherapy versus chemotherapy alone for treatment of HER2-positive advanced gastric or gastro-oesophageal junction cancer (ToGA): a phase 3, open-label,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Lancet. 2010;376(9742):687-697.

[2]Yoon J, Oh DY. HER2-targeted therapies beyond breast cancer - an update. Nat Rev Clin Oncol. 2024;21(9):675-700.

[3]Peng Z, Liu T, Wei J,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a novel anti-HER2 therapeutic antibody RC48 in patients with HER2-overexpressing, locally advanced or metastatic gastric or gastro-oesophageal junction cancer: a single-arm phase II study. Cancer Commun (Lond). 2021;41(11):1173-1182.

[4]Lee HS. Spatial and temporal tumor heterogeneity in gastric cancer: discordance of predictive biomarkers. J Gastric Cancer. 2025;25(1):192-209.

[5]Peng H, Chen Y, Yao Q, et al. Spatial single-cell multi-omics characterization of the tumor microenvironment heterogeneity by HER-2 expression status in gastric cancer. Mol Cancer. 2026;25(1):83.

审批编号:CN-199837有效期至:2027-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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