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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篇是社论,标题叫《中国的绿色长城能教给世界什么》。
社论里有一句话说得很直接:这个项目正在成功,而其他绿色长城类项目还在挣扎。顶级期刊用这么明确的口吻评价一项国家工程,并不多见。
这句话的分量,要从问题本身说起。
说到中国最具辨识度的地标,很多人会想到长城。那是历经数个世纪修建的一系列防御工事,用来抵御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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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北方面对的是另一种更普遍的威胁:风沙。严重的沙尘暴一次次压过来,波及的不止是戈壁边上的牧区,还有下风向的大片城市。
横亘北方的戈壁沙漠,和全球其他许多沙漠一样,曾经快速扩张。游牧民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个世纪。
一些科学家认为,过去100年里人口和牲畜大量涌入,已经超出了土地能承受的水平。再加上干旱和气候变化,土壤迅速遭到侵蚀,最后就是荒漠化:曾经绿意盎然的土地,慢慢变成了沙漠的样子。
有研究者说得很实在:草原上羊和其他放牧牲畜一旦密度过高,就会推着沙漠往前走,或者让土地退化得快得多,这可能就是荒漠化加速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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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末,中国荒漠化土地面积略超国土总面积的四分之一。据当时中国林业部门的说法,临近千禧年时,荒漠化土地平均每年增加104万公顷,差不多每年都有一个黎巴嫩大小的地方变成沙漠。
按中国有关部门的估算,受威胁的是超过4亿人的家园。
损失的不只是耕地和能产出的土地。沙漠扩张还让北方的沙尘暴越来越多,破坏力很强,会引发呼吸道疾病等健康问题,也带来经济和环境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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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应对荒漠化,中国在1978年启动了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目标是减轻北方荒漠化、挡住戈壁沙漠的扩张。后来它扩展成范围更广的“绿色长城”,涵盖东北、华北、西北13个省份的植树造林、再造林和防沙治沙措施。
《“三北”工程总体规划》设定的2050年目标是工程区森林覆盖率增加1.9个百分点、林草覆盖率达到43%。《自然》社论给出的阶段性数字是:1978年约5%,到2023年已略低于14%。
先看几个具体地方。河北的塞罕坝国家森林公园,20世纪初因为伐木、过度放牧和开荒种田遭到严重破坏。
如今这里林海茫茫,被看作国内最成功的沙地绿化项目之一。
再往西是新疆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它面积33.76万平方公里,茫茫沙海让它得了“死亡之海”的名号,也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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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这里的绿化明显提速。2024年11月28日,最后一段空白沙地在于田县栽上苗木,环绕沙漠边缘、全长3046公里的绿色阻沙防护带实现全面锁边“合龙”。
合龙之后工作也没有停下来,扩边、增绿、生态输水、发展沙产业,到今年还在持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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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植被扎下根,工人们在地上铺设草方格,用来稳住周围的沙子,帮植物抓住土壤。在新疆麦盖提县这样的地方,能看到绵延好几公里的巨大棋盘图案,是成千上万棵树排成方阵,把其他植被围在中间。
有时人们也种大树形成防风林,把一块地围起来搞农业,基本上能挡住沙尘暴。
另一种办法是装太阳能板。板子除了发电,还能保护种植区:它能遮阴,降低地表温度,减少蒸发,帮土壤留住水分。
还有个很巧的细节。沙漠里的光伏板得经常清洗,长时间不洗,发电效率会大幅下降。
洗板子的水正好可以浇板下的植物。电有了,草也长了,算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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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质疑也就来了。不少国外专家一直怀疑,这些绿化工程能不能长期维持下去。
树要活就得有水,而沙漠里最缺的恰恰是水。
教训也确实有过。宁夏等地早期搞过单一树种种植,一种树铺满一大片,抗病虫害的能力就弱。
光肩星天牛的暴发,曾让当地早期的绿化成果损失惨重。在一些干旱地区,大面积种植耗水的植物,又进一步消耗了本就紧张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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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在防治荒漠化上,种乔木未必比种灌木和矮灌丛更成功,灌木的适应性要强得多。
《自然》社论也没回避这一段:工程早期大量种植速生树种,很多不适合当地条件,内蒙古一些地方的树就活得很艰难,只能补种。
很多沙漠植物并不依赖地下水,杨树这类木本植物和一些外来物种却离不开。在这位学者看来,把那些原本生长在当地、因为人类活动才消失的物种重新带回来,这样的事是能做成的。
沙漠绿化本身不是坏事,关键在于引进什么物种。
这段争论我觉得特别值得细看。外界提出的那些疑问,比如水够不够、树能不能活、品种选得对不对,都不是凭空挑刺,中国在几十年里几乎一个个都撞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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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社论真正看重的,是撞上之后的调整。社论提到,2020年以后,中国不再把造林面积当成唯一的成功标准,开始评估植被对沙尘暴频率和强度的影响,也看种植有没有带来新的就业。
结果是,北方沙尘暴的频率和强度都在下降,包括北京在内的下风向城市空气质量有了改善。
社论把成功原因归结得很朴素:长期战略,可预期、不间断的资金投入,再加上鼓励规划者从过去的经验里学习。
回到那个“怕”字。我不认为有谁在害怕沙漠变绿,治沙本来就是全人类都受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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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一些人怕的,是这种干法本身:一项从1978年开到2050年的工程,允许走弯路,也愿意改;钱不因为周期长就断,人也不因为见效慢就撤。
在全球许多同类项目苦于资金不稳、后期管护跟不上的时候,这种长周期的耐心反而成了最稀缺的东西。
塔克拉玛干的绿围脖已经合上了,接下来能不能守住,同样要靠这份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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