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常住人口二三十万的高原城市,为什么会被叫作“兵城”,又为什么常被人称为“最安全的城市”?
守在这座城里的那些普通士兵,又是靠什么在缺氧的高原上扎下根来,甚至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格尔木位于青藏高原腹地,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会以为它只是个偏远荒凉的高原小城。其实它的辖区面积堪比浙江,常住人口在22万到30万之间,其中现役军人、退役军人及军属加起来接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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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在城市人口中占这么高的比例,正是格尔木被称为“兵城”的核心原因。
在这座兵城里,有一个海拔2800米的通信连,驻守在这里的是一群女兵。这里条件艰苦,工作也说不上轰轰烈烈,日复一日不过是守线路、保通信。
可就是这样一群年轻姑娘,对高原恋恋不舍,说起自己的青春,个个都说无悔。她们的日常,藏着这座兵城最真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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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连队里来了几位意外的客人。她们是二十年前在这里当过兵的女兵,这次重回连队,一进门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位老兵说,这里对她们意义深刻,是她们青春开始的地方。二十年过去,营房和人都变了,可那份牵挂一点没变,她们看什么都觉得亲切。
这位老兵还有一番感慨:现在在这里当兵的人,身处其中,也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一旦离开就会发现,这里的人、这里的事、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再也忘不掉。正是这样一茬又一茬的女兵,在这个通信连里工作、生活,把青春留在了高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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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城的“安全感”,一部分来自这些一代代驻守的人,也和城市本身的防护设施有关。据介绍,格尔木的地下人防工程规模庞大,总面积超过百万平方米,按照规划,一旦遇到危险,可供全城人安全躲避三个月,这在全国城市中十分少见。
不过,真正让这座城市稳稳当当的,还是守在一线的那些人。站在老兵身旁的上尉,是通信连指导员周雨潇。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从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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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到为什么一直留在高原、不去城里,她提起了一份礼物:十年前,父亲给她写了一封家书,题为“献给在雪域高原女儿的生日礼物”。信里写道:“潇潇,你好。对雪域高原的气候适应了吗?”
信里接着写:“爸妈没有忘记今天是你18岁的生日。”那一年,她带着父母希望她到部队锻炼的期望来到通信连,从一名城市兵,慢慢变成了真正的高原兵。2010年,她提干进入军校学习,毕业以后,又主动回到了这个通信连,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
说起留下来的原因,周雨潇说,最舍不得的是这些战士。她们从大江南北来到格尔木,把连队当作家,也把格尔木当作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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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上的生活难免寂寞枯燥,但有了这些好战友,她总觉得日子不仅过得快,而且常常充满欢乐。人留下来,往往是因为心先留在了这里。
“第二故乡”这几个字,放在今天的格尔木身上也越来越贴切。这座曾经的荒漠之城,如今人均绿地面积达到12平方米,街头绿树成荫;城外规模庞大的光伏矩阵,年发电量据称达到三峡水电站年发电量的十分之一,清洁能源源源不断输往各地。
城市在变,守城的人也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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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里的女兵各有各的样子。苏雅和杜明霞被称为“苏杜姐妹花”,两人天天黏在一起,性格也很像,自己说说话比较笨,还老是拖后腿。周瑾外号“大熊”,大家觉得她身上有股安全感,就像男生给女生的那种安全感,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自己坦白,其实唱歌一点都不好听,就是嗓门大,跑调还特别厉害,用她的话说,“别人唱歌要钱,我唱歌可能要命”。一群性格各异的姑娘,凑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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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女兵们来说,外出巡线有很大的吸引力。一听说要出去,大家都显得格外轻松快乐。巡线的任务,是对国防光缆线路进行维护。
即便在基础设施相对完善的城区,这项工作也并不轻松,需要细致检查每一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丝毫马虎不得。
在兵城里,驻军规模大,部队之间的联络、指挥都离不开通信,光缆就像看不见的神经,铺在城区地下,也延伸到高山野外。辖区面积如此辽阔,线路自然绵延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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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女兵守护的,正是这张网的畅通。兵城的安全,很大程度上就系在这一根根光缆上。
那次巡线之前,刚下过一场暴雨,任务难度一下子增加了不少。人井里积了水,深度约有一米,她们先接上发电机和抽水泵把水抽干。
班长周瑾第一个下井。她解释说,井里一是光缆,二是接头盒;光缆没断的话,泡水也无所谓,但接头盒是光缆接续的地方,千万不能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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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接头盒进水,就可能造成光缆阻断,所以每次一下雨,她们都必须赶过来检查。周瑾说,自己在家是独生女,这种活一般都不干。
如今在小分队里,她是班长,兵龄比其他人长三到五年。她当新兵时,老班长给了她很多关怀,教会她很多东西,现在她把这些再传给下一批新兵。
井下湿滑,长着青苔,有人一脚踩空滑了下去,所幸没事,只是袜子湿透了。战友们赶紧伸手拉人,提醒她小心头,上来后又催着她脱鞋、换袜子,生怕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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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路互相帮忙、互相扶持。苏雅和杜明霞是同年兵,今年都要退伍,正因为快要离开,她们反而越发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更艰难的任务在海拔近4800米的高原上。线路出现告警,检测后发现,光缆受损点位于一个山头,目测高约200米。
大家拿上接头盒等工具往上爬,海拔越高,喘息声越重,体力急剧下降,杜明霞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来。其实出发前,指导员就担心她,她上次训练曾晕倒过,却坚持说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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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霞高原反应严重,战友们一边让她慢慢呼吸,一边疏散围着的人保持通风。周雨潇心情最复杂,既要尽快接好光缆、完成任务,又要确保杜明霞的安全。
下山的路很陡,女兵们试着背她却背不动,最终由男兵背起她,以最快速度跑完了这段200米落差的山路,把她送往卫生队。
从城区海拔2800米的营区,到近4800米的山头,两千米的落差,就是这些女兵工作的真实跨度。外人眼里那个人口不多、听上去平静安稳的兵城,背后是这样一趟趟喘着粗气的攀爬。所谓最安全的城市,并不是天生安全,而是有人在高处、在野外替它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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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上的指导员一行找到了光缆断点,立即开始接续。高原反应和体力透支让每个人都难以适应,有人的手被锋利的线缆划破,大家互相提醒注意安全。
任务完成,女兵们心里却没有一丝放松,都惦记着杜明霞。她们顾不上一天的辛苦,带上牛奶赶到卫生队,还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十几位战友为她写了贺卡,有人说她越来越漂亮,有人画了小星星,写着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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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霞说,离家已经很久,可在这里,真的特别有家的感觉。
这也正是周雨潇在高原一待十年不愿离开的答案。她说,大家相亲相爱,像一家人一样,在这里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她的大家和小家都在高原上。女兵们说,她们是新时代的高原通信女兵,身在海拔4800米的青藏高原,却一点也不觉得孤独,这里就是她们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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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木被叫作“兵城”,是因为近一半人口与军队相关;它被称为安全的城市,离不开庞大的人防工程,更离不开一茬又一茬扎根于此的军人。
从二十年前的老兵,到十年未离开的指导员,再到即将退伍的姐妹花,正是她们守住了一根根光缆,也守住了这座兵城的安稳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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