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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只有苦过才会知道最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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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最美田园诗。山庄清幽、山水安然,春韭翠绿、稻花飘香,一幅盛世田园、岁月静好的温柔画卷。

《杏帘在望》

清·曹雪芹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这首诗,在小说里是“作弊”来的。

第十八回元春省亲,命宝玉当场作四首诗。宝玉作了三首,第四首《杏帘在望》卡住了。黛玉怕他费神,替他写了一首,搓成纸团,悄悄掷在他跟前。元春看了,说这第四首最好,还因此把“浣葛山庄”改回了“稻香村”。

一首代笔的诗,得了一晚上最高的评价。这本身就很有意思:大观园里最真的那点田园气,是替人写出来的。



01

先说它好在哪里。

八句,四十个字,没有典故,没有奇字,没有一句炫技。

菱荇、鹅儿、桑榆、燕子,全是村里最寻常的东西。水上有菱有荇,水边有鹅;桑榆是农家的树,梁上有燕子做窝。你闭上眼,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江南村子,春天,上午,阳光正好。

曹雪芹写诗,最高明的地方是“不使劲”。

而全诗最出名的,是那一联: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好在一个“小”字起笔,一个“大”字收尾。

一畦,是自家院里那几行韭菜,绿得发亮;十里,是整片灌区的稻田,风一吹,香出十里。

一小一大,一近一远,一菜一粮,一春一夏。“春韭”是过日子,“稻花”是盼收成。 中国田园诗的老手艺,就是从脚边那一畦写起,写完了一抬笔,抬到十里之外。

02

可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最后两句: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写这两句的时候,曹雪芹自己在挨饿。

他的家世,书里书外都清楚。祖上曹玺、曹寅、曹颙、曹頫,三代四人任江宁织造近六十年,康熙六下江南,四次住在他们家。曹雪芹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锦衣纨绔”“饫甘餍肥”,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

雍正五年,曹頫被革职抄家。一家人从南京迁回北京,从此一路往下走。

到了晚年,他住在北京西郊,朋友去看他,写下这样的句子:

“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

满院子野草,全家喝粥,想喝酒还得赊账。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写下了“盛世无饥馁”。

这就是这首诗最深的一层。它不是不知道,是明知是假,还是愿意写。

因为一个人只有真饿过,才知道“无饥馁”这三个字有多重。没饿过的人写它,是场面话;饿过的人写它,是愿望。

愿望和谎话,字面上是一样的,分量上不是。

03

但曹雪芹也没打算骗人。

同一回里,贾政进了稻香村,说“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宝玉却说了一段极狠的话:

“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非其山而强为其山,即百般精巧,终不相宜。”

不是那座山,硬要堆成那座山,再精巧也不对。

这话是宝玉说的,也是曹雪芹说的。

他太懂真村子了:有邻村,有集市,有山有水有源流,有庙有桥有人气。所以一眼就看出,大观园里这个村子,是个布景。

可他还是把这个布景,写得那么美。

这是《红楼梦》最了不起的地方:它把一切都看穿了,可看穿之后,没有冷笑,只有温柔。

04

为什么这首诗能戳到今天的人。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稻香村。

它是“人力穿凿”的——不是真的归隐,不是真的种地,是我们给自己搭的一个小小的安稳:一间收拾干净的屋子,一盆活着的绿植,周末早上的一碗面,阳台上晒着的被子。

这些都不“真”。可我们在里面过的那点日子,是真的。

李纨住稻香村,自号“稻香老农”,书里说她“竟如槁木死灰一般”。可她起诗社起得最积极,抢着当社长,评诗定题,一副当家人的样子。

她不是死灰,她是把火压住了。

一个二十几岁的寡妇,守着一个儿子,守着一份“贤”的名声,守到儿子中举,自己也到了黄昏。判词里那句“昏惨惨黄昏路近”,说的就是她。

假田园配真寡妇。可她在假田园里,把日子过真了。

这就是普通人的活法:明知道手里这点安稳是搭出来的,还是认真过。

05

曹雪芹写完这部书,题了两句: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可他写血,写出来的却是韭菜和稻花。

一个人被生活按在地上碾过,还能写出“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这不是天真,是选择。他见过真苦,所以更知道那点甜有多可贵;他被“盛世”抛弃过,所以更愿意替别人留一句“盛世无饥馁”。

人活着,总得信一点好听的话。

不是为了骗自己,是为了还能往前走。

那畦韭菜年年春天都绿,那片稻花年年夏天都香。

写诗的人早就没了,可韭菜还绿着。

这大概就是田园诗真正的作用:
它不告诉你世界多好,
它只告诉你,
世界本可以这么好。

《红楼梦》读起来可不是梦!是生活里的经历和念想!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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