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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价暴涨打乱协议转让定价,“防套利”与“防误伤”如何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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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上市公司捷荣技术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一桩两年多前的股份协议转让,其披露违规的细节也因此曝光于台前。

在磋商期间,捷荣技术股价大幅上涨,此后交易双方签订了《转股协议》,按信披规定约定转让单价。最终,因尾款支付条件不成立,实际转让单价正是股价大涨前双方谈判的价位。监管部门认为,相关当事方存在信息披露违规行为。

根据规定,在上市公司股份协议转让中,定价要以签约前一日收盘价为基准、下限比照大宗交易执行。当谈判周期拉长、股价大幅波动,买卖双方往往陷入“按真实价格谈不拢、按合规价格谈不成”的僵局。

在股价快速上涨、表决权委托与锁价定增等工具相继受限的背景下,控制权交易中的议价矛盾更为突出。因此,并购交易如何既防止资金套利、保护中小投资者,又提高推进效率,成为业内人士关注的焦点。

披露价与实付价相距甚远

2023年12月25日,捷荣技术公告,控股股东捷荣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荣集团”)拟向四川发展证券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发基金”)转让捷荣技术8.08%股权。据悉,川发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四川省国资委。

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股协议》,价款分3次支付:川发基金需在协议生效后支付1.25亿元,股份过户后支付1.25亿元,前两笔支付完成及满足协议约定的先决条件后支付4.47亿元。

然而,第三笔价款最终没有落地,该笔金额占总价款比例高达64%。对此,捷荣技术没有进行信息披露,监管部门拟对其罚款200万元,对3名相关董事合计罚款250万元。

尾款为何没付?

广东证监局查明,早在双方签订协议的半年前,即2023年上半年,捷荣集团与2家收购方磋商时,初步确定转让单价约12—13元/股。下半年,川发基金介入磋商,受让单价不超过12.6元/股。

券商中国记者注意到,2023年1—8月,捷荣技术股价长期在8—12元/股区间浮动,但从9月开始,股价连连大涨,最高逾50元/股。后来,尽管股价有所回调,在30—45元/股区间波动,但当年12月再度大涨。

股价剧烈波动,直接冲击当事人此前谈好的交易定价。根据交易所规定,应以协议签署日的前一交易日收盘价为定价基准,定价下限比照大宗交易规定执行。比如,主板非ST类公司的定价下限为前一交易日收盘价的90%。这意味着,该笔交易的定价中枢较半年前已大幅抬升,买方成本骤增。

实际上,在签订协议的前一个月(即2023年11月),川发基金内部决议,捷荣技术协议转让项目投资总价款不超过3亿元。

次月,交易双方签约,约定转受让1991.07万股股份。同时,为符合披露要求,双方约定转受让单价为35.028元/股,交易总额6.97亿元。3天后(即12月28日),川发基金通知捷荣集团不支付第三笔价款,称因为先决条件不满足。据悉,先决条件包括买方申请经营者集中审查并获得通过(如需)、双方内部决策批准、监管机构同意交易方案,以及不存在禁止交易的法律或政府命令。

2024年1月,股份过户完成。川发基金完成前两笔价款支付后,7月再度通知对方不支付尾款。9月,捷荣集团确认豁免。按照前两笔价款计算,实际上交易单价折合为12.556元/股,恰为捷荣技术股价异动前的谈判价位。

广东证监局经查发现,交易双方在决策与签署《转股协议》时,就已知悉第三笔转让价款有较大可能不予支付,将导致实际交易价格和披露价格存在重大差异,但都没有在相关披露文件中提示上述履约风险,向市场释放了不准确的转股价格信号,存在误导性陈述,因此计划对捷荣集团罚款400万元,对实际控制人罚款200万元;计划对川发基金罚款400万元,对该基金时任董事长罚款200万元。

速涨行情下的议价僵局

在实际操作中,股权收购谈判遇上股价大幅波动并不罕见。

上述捷荣技术案例仅涉及小比例股权收购,相对而言,在上市公司控制权交易中,市场波动加剧显然更容易形成“议价僵局”。在此情况下,一些交易不得不选择终止。不过,有市场人士还是担心,部分交易可能转向私下价格安排来完成。

华东某券商并购业务负责人向券商中国记者表示,今年前期,在市场行情向好带动部分公司股价快速上涨时,协议转让的定价问题变得尤为突出。

据其介绍,过去“协议转让+锁价定增+表决权委托”的组合模式,是上市公司控制权交易的常见打法。协议转让受交易所规则约束,定价往往贴近“市价”甚至带有“溢价”,买方通常联动锁价定增,用低价对冲协议转让的溢价,平衡整体收购成本;或通过联动表决权委托,以较小股份取得控制权。

不过,上述工具正陆续失效。据该负责人的一线观察,去年以来,表决权委托在实操中已难获监管支持,锁价定增亦于今年年中被叫停,买方通过协议转让获得上市公司控制权的成本明显抬高。

他进一步解释,在实际操作中,协议转让价格谈判面临两个难点:一是受主题概念行情影响,股价容易波动;或上市公司发布控制权拟变更公告后,或谈判及尽职调查中存在内幕信息泄露,都会导致股价异动,对价格谈判十分不利。二是当前买方以国资为主,国资内部决议流程较长,对确定性和成本要求较高。

该名负责人还透露,今年以来,他接触到的控制权协议转让案例中,有的是双方原本已就价格初步确定了意向,后遇股价大涨,买方成本剧增,最终价格没谈拢,一拍两散。

正是因为部分买方对“低价锁定”需求强烈,实践中也衍生出了“抽屉协议”安排。比如,有的案例是双方另行约定价格,或约定股价上涨导致披露价与真实价出现差额时,由卖方返还差额。当然,此类安排很容易违反信息披露规定。

既要防套利也要防误伤

不过,也有多名受访人士认为,协议转让定价机制比照大宗交易规定,是为了把价格拉向公开市场水平,从而保护不知情中小股东的利益——不被低价掏空、不被高价误导。

华北一家中小券商的并购人士认为,如果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以过低价格协议转让,不排除存在利益输送或套现走人的可能。

华东一名第三方财务顾问人士也有相似观点,认为部分资金存在套利动机。“如果踏踏实实做产业投资者,对产业前景长期看好,是不会担忧股价上蹿下跳的。”他说,部分并购重组或协议转让在前期谈判中泄露信息,影响股价大幅异动,“这时候可以等价格平稳后再推进,没必要违规推动”。

前述券商并购业务负责人并不否认定价机制的初衷,他更关注的是,在遏制套利的同时,能否做到不误伤以产业整合为目的的并购或协议转让。为此,他建议,协议转让的定价“红线”可以适当“松绑”,以提高并购交易效率、激活并购意愿。在他看来,卖方主动低价转让缺乏现实基础,一是国资卖方负有保值增值的约束性要求;二是民营卖方也无理由将自有资产打折出售;三是若卖方低价转让或意在逃税,历史上已有税务部门介入处理的先例。

对此,也有一些券商人士建议,可以丰富并购重组的交易工具,或是对长期战略投资者、国资产业整合等提供差异化安排,进一步鼓励产业整合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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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王璐璐

校对:王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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