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我们翻开秦朝的户口本,看到她们被登记在册。
这一篇接着看:两汉四百年,女性的地位是什么样?
答案摊在台面上:封侯册里有她们,本纪里有她们,酒垆后有她们,诏书里、节杖上,都有她们。
我把正史翻出来,一层一层拿给你看:这算地位吗?
答案你自己看。
一、政治地位:她们进了功臣序列
先看最硬的一层:政治身份。先看它,因为它的分量最重。
吕后的妹妹吕媭,被封为临光侯。《史记》里写得清清楚楚:樊哙的妻子吕媭,为临光侯。
封侯是什么概念?
功臣序列,食邑在册,朝堂有名有位。女性坐进这个序列,当时社会承认,制度也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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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吕后专列《吕太后本纪》,本纪是给帝王的位置。
你可能会说,这是吕后偏袒自家人。对,有这层因素。
可是制度认了这一封,侯印就真的握在女人手里。
再说最高那一层。
吕后实际执政十五年,司马迁写《史记》,专门给她写了《吕太后本纪》。
你留意这个规格:本纪,是给帝王的位置。太史公把她放进了本纪序列。
读到这里,我对太史公多敬了一分。两千年前他敢落这一笔,你还觉得当时女性地位低下吗?
往后数,文帝的窦太后在景帝、武帝两朝说话有分量。东汉的邓绥以太后身份临朝十多年,亲理政事,诏书出自她手。
吕后掌政期间还废了一道恶法:挟书律。民间藏书的死罪禁令,在她的任上解除。
政治地位,从侯印到龙椅边,一层一层都实证了。这一层的分量,你自己掂。
二、经济与婚姻地位:日子她们自己做主
地位的第二层,落在钱袋和婚书上。
《史记》里那场著名的私奔,司马迁写得格外细。
卓文君跟司马相如夜奔成都。到了地方一看,「家居徒四壁立」,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
卓王孙气得放话:「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文君怎么做的呢?
她主动提议回临邛,就在卓家眼皮底下,卖掉车骑买了间酒舍,自己站上酒垆。相如在闹市里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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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汉代酒肆画像砖。当垆卖酒的场景,汉代石刻里留下了真实的市井。
富家小姐站柜台,大名士跑堂洗碗,全临邛都看呆了。
卓王孙又气又臊,闭门不出。可舆论一浪一浪压过来,族人轮番劝他:女儿女婿都成家了,长卿虽穷,人材足依,闹下去谁难看?
最后《史记》写:「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
僮仆一百人,钱一百万,嫁妆衣被全补上。文君跟相如回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你把这个结局看清:私奔的女性,最后带着产业回家。社会认了她的选择,还认了她的财产。这就是经济地位。
婚姻地位,你再往另一头看。
朱买臣家贫,妻子主动求去,改嫁他人。《汉书》记了这件事,口气平淡,像记一件寻常事。
平阳公主先嫁曹寿,再嫁汝阴侯,最后嫁了大将军卫青。三嫁的公主,没人拿「失节」说事。
民歌里也有印证。汉乐府《孔雀东南飞》,刘兰芝被休回家,县令、太守家先后上门求娶。故事再悲伤,求婚的门槛却踏破了。
你再对照一句后世的骂名:改嫁可耻。这套说法在汉代找不到落地的地方。
婚姻的进退,两千年前的女性自己拿主意。这就是地位。
三、法律与国家身份:她们的话能通到御前
第三层地位,最容易被忘掉:女性说话的分量。
缇萦,一个普通小吏的女儿。父亲获罪押解长安,她一路随行,上书汉文帝,愿没入官府为婢,替父赎刑。
文帝读了她的上书,动容,下诏废除肉刑。
你细读这封上书为什么能通到御前:认字,明理,敢写,敢递,写得条理分明。四样缺一样,都递不到皇帝案头。
注意,一个普通小吏的女儿也识字,什么女性不准读书识字始终都是屁话。
一个女孩的一封信,改了一部法律。平民女性的意见,在汉代也有可能直达天听。这是地位最实的注脚。
冯嫽,解忧公主的侍女。《汉书·西域传》记她:「能史书,习事,尝持汉节为公主使。」
能史书:指冯嫽学识渊博,通晓历史典籍和朝廷典章制度。
习事:意为她熟悉政务和西域各国的实际情况,具备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
持节,代表的是朝廷。一位出身侍女的女性,在西域诸国之间替汉朝办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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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莫高窟 323 窟「张骞出使西域」壁画(唐)。汉臣持节西行的样子。
更漂亮的是后半段:她年近七十,再度受命持节,重返乌孙。乌孙人很尊敬她,称她「冯夫人」。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载入正史的女外交家。
国家身份给到女性头上,史官原文记录在案。这层地位,比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靠谱一万倍。
四、清醒地说:地位之下,压榨同样真实
话说回来,我也不会美化古代。
汉代女性背的担子一样沉。连坐的法令、繁重的织作徭役、深宫里耗尽一生的人,都在名单的另一面。
未央宫里那些一生未出宫门的宫女,史书连一行名字都没留。台面上的人有多亮,台面下沉默的人就有多少。可无论男女,绝大多数人最终都是上不了史书的。
「三从」的条文也确实在。可你把条文和实例并排放:条文说该顺从,封侯册、列传、诏书里她们一次次站上台面。
实例比条文有说服力。地位是实证出来的,靠的是侯印、本纪、诏书、节杖。
那这条上升的线后来断在哪?「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被当成千年古训的话,晚到明末才开始出现。
汉代的正史这么多实证,一句明末的话就想全数抹掉,你更该多问一句凭什么。
五、把这本账念下去
回到那枚侯印。
吕媭的临光侯印,早就随着汉宫的尘土一起没了。可「为临光侯」这几个字,被司马迁一笔一笔写进了正史。两千多年后你翻开《史记》,它还在。
冯嫽的节杖也一样。木头早就朽了,她的名字却躺在《汉书·西域传》里,你今天去读,字还认得,故事还讲得通。
纸上的账,比宫墙里的东西活得久。
缇萦的那封上书也是。奏疏原文今天还能查到,一个平民女孩的字句,隔了两千年,还在替她说话。
总有人想把这段历史压成一句「古代都一样」,好让你相信,女性地位的起点在现代,在他处,唯独在中国历史里翻不到。
可账本就摊在那里。封侯册、本纪、列传、诏书,一页一页,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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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汉书》书影。「能史书,习事,尝持汉节为公主使」,冯嫽的名字白纸黑字躺在里面。
被压平的记忆,要一页一页重新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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