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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柏然这次登的是《时尚芭莎》十二月刊,闭年刊。摄影刘颂,监制卫甜。他身上是 Moncler 新季系列,品牌推的封。
这是他第五次上芭莎。也是他今年第八本封面:二月 ELLE,三月 So Figaro,四月 Esquire 香港,四月 Wallpaper,八月嘉人,十月 Marie Claire 越南,十月 GQ,十二月芭莎。里面三本是五大女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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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组图从头翻到尾,翻了两遍。
第一遍我在看衣服。第二遍我发现,主角不在衣服上。
先说一件我觉得最妙的事。
Moncler 这个牌子,1952 年出生在法国格勒诺布尔旁边一个叫 Monestier-de-Clermont 的山村,名字就是那个村名的缩写。它最早做的东西是三样:绗缝睡袋、带衬里的连帽斗篷、帐篷。客户是高山上的工人。
1954 年,意大利 K2 探险队穿的就是它。1955 年马卡鲁峰,8470 米,法国队也穿它。1968 年格勒诺布尔冬奥会,它成了法国高山滑雪队的官方供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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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牌子的原点,是「在雪地里活下来」。
现在回到这组片。
这么一组图,传播最广的是哪一张?是他裹着一床白棉被,躺在白色床垫上,只露出头和一只手。
一张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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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1952 年做睡袋起家的牌子,七十多年后推的一本闭年刊,最出圈的那张,主角是一床被子。
这话听着像挑刺,其实是夸。这是这组片里唯一一次,它回到了自己的原点。被子离睡袋只有一步。人被裹起来、只露一张脸、什么都不用做,这个动作跟 1954 年 K2 大本营里的睡袋是同一种动作。
可惜的是,那床被子不姓 Monc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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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说三处具体的。
第一处,封面那张的蓝色下装。
米白高领针织,配一条深蓝色的蓬蓬下装,人坐在雪地里。
这个蓝选得对。整组片全是米白、驼色、棕色、黑色,只有这一处跳色。雪地是白的,人是浅的,中间砸一块深蓝,画面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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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体积。这个蓬是靠坐姿撑出来的:人一坐下,下摆压成扇形,看着有建筑感。站起来,这块体积会收成一个球。
这类单品在棚里成立,在街上不成立。真正的东北冬天没人穿这个。东北冬天穿的是能蹲下、能上炕、能拿铁锹铲雪的东西。
第二处,毛领把脸包住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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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领从额头一直包到下巴,脸只留一条缝。
这张把「冷」说清楚了,我承认。但它说的是「拍照的冷」,跟「过日子的冷」隔着一层。
东北人过冬,脸是全露出来的。要说话,要哈气,要在白茫茫一片里认出前面那个人是谁。捂成这样,是怕冷的人第一次见雪才会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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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那辆老式轿车。
棕色皮衣靠在黑色老车上,还有一张坐在引擎盖上。
这辆车是整组片里最贵的一件道具,也是最不属于这里的一件。它的语法是公路、是离开、是八十年代。都对,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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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东北冬天里的车是什么样?挂防滑链,早上打不着火,要在车里坐十分钟等水温上来,车门冻住了得拿温水浇。这辆车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展品。
三处说完,说回这组片真正的结构。
芭莎官方那句话说得很准:「门外是白茫茫的雪,门内是暖呼呼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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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组,门内一组。门外有雪地、有车、有毛领、有皮草。门内是被子、床垫、浴袍、结霜的窗、一个手托的水晶球,球里装着一栋房子。
这两组都拍得好。但它们拼出来的那个冬天,是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冬天。是木屋、是壁炉、是玻璃球里的雪。
这里面没有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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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芭莎这次配合采访做了好几个话题:井柏然的东北话词典、井柏然赛级东北人。说明采访里他讲的是东北的冬天。
井柏然是沈阳人。沈阳的冬天跟这组片里的冬天,是两种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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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的冬天有暖气片,暖气片上烘着袜子。有窗台,窗台上摆着冻柿子。有楼道,楼道里堆着白菜。有雪化了又冻的那层冰,走路得蹭着走。
这些一样都没有出现在片子里。
一个沈阳人,被拍成了一种没有东北的冬天。这是他这份工作的性质,谈不上对错。可我看着这二十来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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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改,我改三处。
第一,让雪地上有脚印。这组片里所有的雪都是平的、干净的、没有人走过的。这不对。雪地该有从门口到车边的一串脚印,那才叫有人在这儿住。
第二,封面那条蓬蓬下装换掉,换一条能蹲下的裤子。体积靠版型,别靠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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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那辆车给它一点使用痕迹。车窗上一层霜,轮胎上带点雪,排气管冒白气。它现在太新了,新得不像开过来的,像搬过来的。
收个尾。
这组片拍得漂亮,这是实话。刘颂的光很干净,雪很白,人很松弛。井柏然这张脸也确实扛得住——他不用演高级,眼神松一点,高级自己就来了。
这也是他今年能拿八本封面的底子。他最会的是不出错,穿得多好看,排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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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冬天这个东西,漂亮和有人住过是两回事。
他从一个有暖气和冻柿子的冬天里出来,这次穿的,是另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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