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水木资管号)
2013年,时任清华大学副校长的杨斌教授与清华校友房地产协会创会会长聂梅生共同发起,《中国房地产发展之路》在清华开课,成为清华首门全程由校友开发授课、具备全行业视野的研究生职业素养课程。十余年间,近百位专家和企业家先后走上讲台,课程目标也从最初的总结中国房地产发展历程,拓展为深入研究行业发展未来、引导行业健康成长。
2026年秋季学期第四课第2讲邀请金诚同达律所高级合伙人刘光祥律师担任主讲嘉宾,围绕《中国破产重整服务信托实践》分享其专业研究与实务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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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土木水利学院院长吴璟教授为刘光祥律师颁发感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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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课程的老师和清华校友总会城乡建设专委会到场嘉宾
第四课第2讲:
中国破产重整服务信托实践
一、破产重整服务信托的实践背景与制度发展
(一)破产重整服务信托的定义与典型案例(广田集团 B 上市公司案例)
定义:在企业破产重整过程中,依据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及信托文件,
将重整确定的资产、股权、财产性权利置入信托,以债权人为受益人;
受托人持有信托财产,开展资产管理、运营、处置、收益分配,
实现债权清偿与资产价值挖掘;
监管归类为资产服务信托项下的风险处置服务信托。
1. 资产划分:保留资产 vs 非保留资产
保留资产:继续留给重整后企业经营;包含在建项目应收账款、存货、大厦、办公设备,维持上市公司持续经营能力。
非保留资产:剥离出来交付信托处置;多为短期难以变现的应收账款、股权投资、抵债资产;在重整程序之外持续追收、处置,挖掘潜在价值。
2. 信托基础要素(广田集团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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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信托内部治理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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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设立破产重整服务信托的现实动因
1.短期集中处置不可行:底层资产构成复杂,如果重整阶段强行快速变现,极易造成资产大幅贬值,甚至导致重整计划直接失败。
2.资产回收具有长期性:工程类应收账款要跟随项目进度逐步回收,股权、抵债房产处置周期漫长。而破产重整法律要求重整方案一般需要 6 个月内形式上执行完毕。信托可以承接这部分长期处置工作,满足程序时间要求。
3.统一载体实现集合处置:把分散债权、资产归集到信托,统一和大型债务人谈判,甚至开展整体债务重组,发挥集合议价优势。
(三)实践演进与监管、司法制度发展
1. 实践典型里程碑
2019 年渤海钢铁案:国内早期标杆创新。好资产交给战投换取现金,不良资产打包装入信托;实现资产"整卖 + 零卖"结合。信托定位纯粹资产通道。
2021 年海航、方正集团案:大型集团全盘重整,全盘资产装入信托;设立他益信托架构,引入 AMC 负责资产处置,设置风险激励;信托主要承担记账、治理功能。
2023—2026 三分类新规落地,业务规范化:明确为资产服务信托,禁止变相融资、禁止刚兑。
2. 监管与司法规则演进
监管端:2023 年银保监会信托业务三分类通知,正式将企业破产服务信托归入资产服务信托—风险处置服务信托;2025 年金融监管总局修订《信托公司管理办法》,明确资产服务信托属于信托公司法定业务,强化财产独立、受益人保护。
司法端:2024 年最高法、证监会《上市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座谈会纪要》,司法审查重点包括:信托财产是否清晰、受托人职责是否明确、信托期限合理、清偿方案具备可执行可变现;警惕借信托逃废债。
二、破产重整服务信托运行中的法律难题
(一)信托治理与受托人的职责边界
核心矛盾:底层资产实际运营处置交由经营平台公司,受托人是信托名义管理人,二者权责如何划分。
1.管理与持有分离:资产实际运营处置由经营平台执行,受托人不直接做日常经营;但受托人必须拥有监督、核查、提议、纠偏的能力,不能仅仅充当"盖章通道"。
2.决策与执行分离:重大事项由受益人大会、管委会决策;日常经营处置交给平台;受托人需要在授权框架内拥有择时、定价方案建议权,但重大事项不能越权自行决策。
3.收益归集分配程序化:受托人核验资金、识别异常,但不能私自变更清偿顺序、修改受益人的利益安排,全部以信托文件、治理机构决议为准。
4.多方利益冲突处理:识别不同受益人、经营方之间利益矛盾,必要时提交治理机构表决;判断基准是全体受益人最大利益(《信托法》第 25 条受托人义务)。
(二)破产管理人和信托运行衔接难题
法律规则:《企业破产法》第 90、91 条,重整计划监督期内由破产管理人监督执行;
监督期届满、提交监督报告,管理人监督职责终止。
但信托往往还要持续运行 5 年甚至更久。
现实法律空白:
1.监督期限错配:重整程序已经终结、管理人监督职责到期,但信托资产处置、分配还在持续多年;后续由谁实施有效监督缺少制度安排。
2.监督对象、职权割裂:管理人监督对象是重整计划执行;受托人负责信托事务。管理人不能天然把破产法职权转移给受托人;管理人到期后,也不会自动变成信托监察人。
3.我国《信托法》仅公益信托强制设置监察人,破产服务信托(私益信托)没有法定监察人制度,形成监督真空。
(三)信托受益权抵债的清偿价值认定难题
破产重整中非现金清偿包含两类:债转股、信托受益权抵债。二者都存在"重整计划账面计价"和"未来实际回收价值"不一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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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托受益权价值认定的特殊难点(对比股票债转股)
1.价值基础差异:股票存在公开二级市场价格;信托受益权没有活跃交易市场,价值高度取决于底层资产回收情况。
2.实现时间差巨大:信托存续周期往往 5 年以上,分多期分配,计划计价时点和最终现金回收间隔数年。
3.举证困难:评估值≠ 实际回收;资产清收先易后难,前期回收和后期回收差异巨大;资产回收金额与评估减值不存在简单线性关系。
实务三大疑问:
①认定清偿完成的时点:重整计划批准时?受益权交付时?还是信托全部处置分配完毕?
②定价基准:采用计划评估价、预计回收价,还是最终实际分配金额?
③举证:资产尚未处置完毕,如何证明债权人没有得到足额清偿?
三、信托受益权抵债中的 100% 清偿争议(广田集团真实司法案例)
(一)案件基础事实
A 公司为主债务人,向某商业银行借款 1 亿元;B 上市公司(广田集团)、C 公司、D 公司、自然人 E 共同提供连带保证。B 上市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法院批准重整计划。重整计划清偿方案:
1.普通债权 8 万元及以下部分:现金 100% 清偿。
2.超过 8 万元的债权部分实现名义上 100% 清偿:每 100 元债权,分配 6.535 股股票(计划计价 10.5 元/股,合计约 68.62 元)+ 31.38 份信托受益权(1 元/份,合计约 31.38 元);两者账面相加等于 100 元。
现实矛盾:
重整计划批准当天,股票二级市场实际收盘价仅 2.36 元;
信托底层资产回收前景不确定,出现"账面名义 100% 清偿,
但实际受偿大打折扣"的争议。
(二)核心法律问题
依据《企业破产法》第 92 条第 3 款: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争议焦点:债权人领取"名义 100% 清偿"的股票 + 信托受益权之后,如果未来实际变现价值远低于债权本金,还能不能继续向主债务人、其他外部保证人追偿差额?
(三)双方观点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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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审、二审裁判思路
一审裁判:重整计划记载 100% 清偿,银行已经领取偿债资产;银行主张实际没有足额受偿需要自行举证。股票市价不足以推翻重整估值;信托尚未到期,无法确认最终损失。证据不足,驳回银行继续追偿请求。
二审裁判(重大进步):明确法律原则——重整计划载明名义 100% 清偿,并不当然消灭计划外保证人的责任;未实际受偿部分,债权人依法有权向保证人追偿。但是,举证责任仍然在债权人;本案信托尚在 5 年存续期,已经有部分收益分配,最终回收金额不能确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发生确定损失,因此依旧不支持银行的诉讼请求。
(五)同类案件司法裁判分歧
1.实际受偿导向:重整计划清偿安排不能当然消灭外部保证人责任;如果确实没有实际拿到钱,可以继续追偿。代表:最高法(2020)最高法民申 1676 号、山东高院案件。
2.计划效力导向:偿债资产已经按计划分配/提存,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债权视为消灭,不再支持追偿。代表:河北高院判例。
最高法法官会议观点:
重整计划写明的清偿率属于名义清偿率,不等于实际清偿率,
很多是股权价值加债务豁免倒推计算出来。
债转股、信托受益权抵债,应当以资产实际价值判断债权人受偿水平。
(六)判断计划外追偿责任的裁判分析框架
1.区分计划内债务调整与计划外保证责任:重整只调整破产企业自身债务,不等于自动免除外部连带保证人。
2.计划记载的清偿≠ 实际清偿:设置保证制度本意就是给债权人多重保障;不能仅凭重整计划名义数字,让债权人独自承担非现金资产贬值全部风险。
3.表决同意重整≠ 主动放弃追偿权:接受分配方案,不等于明确处分对第三方保证人的追偿权利。
4.举证规则:优先采信重整计划配套的专业评估;不可以简单拿事后市场行情倒推否定计划估值;债权人要拿出充分专业证据证明实际清偿不足。
四、清偿争议的价值衡量与实践应对
(一)两大价值目标的权衡
1.维护重整计划稳定性:非现金抵债可以大幅降低企业即时现金压力,保障重整计划落地、吸引投资人;如果资产价格一波动就推翻重整安排,会打击投资人参与意愿。
2.保护债权人实际受偿权益:名义 100% 清偿不等于真的拿到 100% 资金;同时也要防范债权人双重获利(既拿到信托分红,又全额向保证人重复追偿)。
裁判目标:
平衡重整程序的确定性与债权人实质公平,避免风险收益分配明显失衡。
(二)实践制度工具:偿债资产保管/暂缓受领机制
参考渤钢系重整实践方案:允许打算后续向外部保证人追偿的债权人,在重整计划获批的特定期限内,书面申请,不实际领取股票、现金、信托受益权,交由管理人专门保管;保管期内,法律上不发生清偿完成的效果。作用是提前预留追偿通道,减少后续价值认定诉讼纠纷。
(三)破产服务信托清偿争议三点实践启示
1.区分三层价值概念:计划计价、评估价值、最终实际回收价值。重整方案写明的清偿比例,不等于债权人最终拿到手的经济收益。对于股票、信托受益权这类非现金偿债工具,三者不能混同。
2.兼顾重整计划效力与计划外权利协调:尊重重整计划约束力,同时厘清外部保证人剩余清偿责任;也要禁止债权人重复受偿。
3.风险预防要前置到重整方案设计阶段:不能等出纠纷再补救。要在方案阶段就写清清偿规则、持续信息披露机制、分配衔接规则,适配信托多年长期运行的特点。
结语
破产重整服务信托是重大制度创新,但仍处于摸着石头过河阶段,大量治理、监督、清偿价值认定的法律问题尚未立法明确,需要司法、监管、市场实践持续完善,做到兼顾重整效率与债权人实质公平。
合伙人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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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祥律师先后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清华大学,现为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任深圳市律协信托法律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兼职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校外硕士生导师。刘光祥律师主要从事金融机构大资管与资本市场、信托与租赁、不良资产处置等投融资领域的诉讼及非诉业务。在金融、资管与资本市场非诉业务领域,刘光祥律师精通所涉法律法规政策、监管体系及监管实践,深刻理解相关行业的行业状况、运营模式和关键风险点,能够在信托、资产证券化(公募REITS/类REITs、ABS/CMBS、ABN/CMBN等)、债券发行(公司债、次级债、美元债等)、破产重整等业务领域为客户提供一站式、全方位的综合法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进行法律尽职调查、设计交易架构、起草全套交易文件、出具法律意见书等。
在争议解决业务领域,刘光祥律师擅长资本市场、资产管理业务相关的风险处置与争议解决,其代理案件标的额累计逾百亿。凭借精湛的业务能力、熟练的诉讼技巧和丰富的诉讼业务经验,刘光祥律师已为多家国央企、银行、信托公司、券商、基金子公司等企业提供争议解决法律服务,成功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刘光祥律师服务的客户包括大型央国企(华润集团、招商蛇口等)、银行(交通银行、民生银行等)、信托公司(华润信托、光大信托、中诚信托等)、证券公司(中信证券、招商证券、国泰君安证券等)、保险资管公司(国寿投资、人保资产等)。
刘光祥律师荣获Legal500 2026领先合伙人、 LegalOne 债务法律服务客户信赖律师15 强、商法“The A-List 法律精英 2025-26:中国业务律师新星、 2025 ALB 十五佳华南地区律师新星。刘光祥律师团队负责的“核芯互联收购长龄液压”项目,获ALB2026年度华南华中地区并购交易大奖。其代理的乐视网证券虚假陈述案、央企资管计划票据诉讼案荣获《商法》2024 年度杰出交易、律新社 2024 年度国内争议解决标杆案例。
刘光祥律师曾在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控股金融机构担任部门执行总经理、在某国企信托公司担任部门总监等职务,曾借调中国银保监会分局从事金融监管工作。刘光祥律师具有基金从业资格、证券从业资格以及期货从业资格,注重研究与实践相结合,长期专注于大资管与资本市场法律理论与实务,著有《大资管与信托实战之法》一书,在多家CSSCI期刊发表文章,并受邀到清华大学、人民大学等多所高校为博士、硕士开设法律讲座等活动。
代表业绩
乐视网证券市场虚假陈述纠纷案件
中公教育证券市场虚假陈述纠纷案件
某央企资产管理公司(代表资管计划)票据追索权纠纷系列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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