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女子,欠了同村男子3万块钱,她还不上,就干脆提出以身抵债
我叫黄菊妹,今年三十九,湖南邵阳下面一个村子的人。我们村子在雪峰山的余脉上,出门就上坡,红薯种得多,水稻种得少,一年到头不出门打工的,基本见不着现钱。
我跟三个字打过交道,一个借,一个还,还有一个抵。这辈子我最不愿提的还是中间那个字,可绕不开。
我男人叫刘胜,比我大两岁。二〇一九年冬天,他在一个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压坏了脊椎。那年我们家存折上还剩四万一千块,我全拿出来了。医院住了两个月,后面又做了一回手术,钱也花完了,人却没能站起来,下半身没了知觉,得靠轮椅。那会儿我儿子刘俊刚上初一。
我男人躺在床上的第二年,就开始时不常地提一句:菊妹,我拖累你了。
我说你别讲这种话。
他说我不是说丧气话,我是说,你那两条腿,我这两条腿就是你的命。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自己的腿废了,说的还是我的腿。
我那时候在村里能做的活儿不多。我们村离镇上十五里,去镇上打工的话就得租房。我就在村里帮人打零工:插秧、割稻、摘油茶。一天一百二,一年算下来,能做上七八十天。家里的二十亩地,有四亩是我自己的,剩下的都是别人家的,我种不动。我男人前两年做过一点小生意,卖过饲料、卖过种子,欠了几笔小账。他的药每个月要七百多,儿子上学一个学期算下来一千。
二〇二二年底,我儿子俊俊在学校里说肚子疼,耽误了一个礼拜,成绩掉了一截,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这孩子挺好的,别让他分心。我那时候还在愁过年的钱。我儿子说,妈,你给我买个新书包,人家都有。我听了心里跟刀割一样,那一个书包一百二。
就在那时候,我找了同村的赵德光。
赵德光比我大十岁,四十九,早年在广州跑过车,后来回村搞了两台挖机,是个有本事的。他老婆三年前得病死了,一个女儿在县城上班成了家。他那个人不太爱讲话,见人就是点头。
我找他借三万。我说德光哥,我这点地不行,我男人躺在那儿,孩子念书,我一年到头攒不下来。你这钱我借一年,一年我连本带息还你。
他听了半天,问我要借来做什么。
我把账说了一遍:一万三给我男人治一治、换点药,他能下床晒太阳;一万给孩子备着念书;七千把两笔小额欠账结掉,再去买一台旧的三轮车,跑一趟镇上买货。
他本来低着头,听到最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这个人会算。”
当天他就拿给我三万块钱现金,说不要利息,一年归本。
他连借条都没让我写。是我自己按了个手印,塞在他家门缝里。
有了那三万块,日子是真的转了一下。旧三轮我花五千买的,拉点菜、送点货,一天能挣个五六十,一年多下了一万一。我男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晒了半年,人瘦了,也不那么爱发脾气。儿子的书包也换了。
二〇二三年的秋天,我正准备划拉划拉还他一些,我男人那次大出血,在医院住了二十一天,一下又花了六万。我在医院走廊里给我弟打电话,借了两万;我娘家凑了一万;还有一笔一万五是同村的一个远亲给的。
到了年关,我算账:手上还剩一千四。赵德光那三万,一分没还上。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是腊月十六,天很冷。我穿着那件半旧的棉袄到赵德光家去,站在他家院子里跟他把话说了。我说钱我实在还不上,你骂我我不说一句,你要我多少利息,我都认。
他站在门框底下,抽了一支烟的工夫,才说话:“我那天就知道你还不上,所以没让你写借条。”
我愣了。
他转了转身,说:“菊妹,我不缺这三万。我有话跟你说。我这个人老婆走了三年,你跟刘胜这几年我也看着。你那个日子过得不叫日子。你要是愿意,到我这边来,你这三万,一笔勾销,你孩子念书我供,刘胜那边我也管。”
我说,你这话哪里叫什么话。
他说:“过得下去的日子,这都是话。我给你几天想。以后你在村里,人家怎么看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从他家出来,在路上走了一段,腿都是空的。
后面几天,我一句话都没跟刘胜讲。可刘胜这人,躺在床上的时间长了,别人一抬眼他就知道。腊月十九晚上,他叫我到床边,先问我钱的事,我把赵德光那句话原原本本说了。
我以为他会骂人,会摔碗,会说“你还敢想”。
他一声没出,脸朝着墙。过了很久,他问:“你对人家有没有那个心思?”
我说我没有,我连想都没有。我看不上他,我欠他钱,我不欠他什么别的。我说我告诉你,是不想背着你。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菊妹,你去吧。”
我说,你说啥?
他说:“我这几年算是个废人。你三十九,你还有大半辈子,你这三万块债,我一点都帮不上。你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讲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得我心里发凉。我站在那儿,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我说刘胜,你要是把我往外推,你这个人就不是我男人了。我们当初结婚,不是结的你两条腿。
我这样说,是活这半辈子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在那个晚上哭了很久,半辈子的劲都出来了。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天快亮了,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那一晚上,我也没有睡。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镇上。
我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哪个亲戚借钱,是去镇上一个律师法律服务点。我之前打工的时候听说,我们镇上办了个什么服务点,免费给村里人做法律咨询。
服务点里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姓李,人很直。她听我讲完,先笑了,说:“妹子,你做得对。你那个‘以身抵债’,按我们现在的话讲,叫‘人身关系’,在法律上不成立,也没人逼你。你别怕。”
她给我算了一笔账:他借你那三万,没有利息,没有借条,只有在门缝里按了手印的一张纸,这个在法律上叫无息借款。你欠他三万,可以还,可以分期还,可跟你的身子没有关系。她跟我说:“你那笔钱要有困难,镇上有一个小额贷款,专门给那些搞养殖、做小生意的农村妇女,你去问一问。三万块钱,分三年还,把欠钱的事情变成正经事的账。”
第二件,我去找了村支书。村支书姓杨,五十多岁。我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抽了两根烟,说:“菊妹,赵德光这人虽然办事别扭,但心不坏,我去找他。”
他还叫我一起去,我说我去。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坐在赵德光家堂屋里。
我没吵没闹。我先把一个小本子摆出来,那是我这几年记的账,一笔一笔:卖菜挣了多少,药费花了多少,孩子学费花了多少,借了谁多少。我把它翻开,一页一页给他看。
我说:“德光哥,你那三万,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上,我让我儿子还。可我那口子还在,我就不能走。我来跟你商量的是正经的事:镇上那个小额贷款能不能贷出来,一个月十六号,固定给你送一千,一直送到还清。你要是不放心,我在村支书面前按手印,你收着。”
赵德光坐着,翻了翻我那个本子,翻到最后,合起来,手放在上头。
后来他说的那句话,我记一辈子:“菊妹,我提那话,是我这三年闲得心里空了。我不该那样说话,你别记恨我。”
他把那张本子推回来,说:“我少收你三千,这一千一是你那一年多的利息,剩下的一万一算是我给你家俊俊念书。我女儿在外头,我这边没人花。”
我这个人不善说话。那天我站起来,给他弯了一下腰。
那一年过完年,我去贷了镇上的小额贷款,三万,三年期。我每个月十六号都把一千送到赵德光家,送了三十回。有一次我到的时候他不在,他女儿在家,说“我爸说了,这钱他给你存着,你要哪天用得上,你来说一声”。我说不用,我送的是我的账。
去年五月,最后一笔我送过去那天,赵德光从院里出来,说:“菊妹,你这三年,没迟过一天。”
我说那是我欠你的。
他站在那儿,笑了一下,挠了挠头,说:“我这一辈子最丢人,就是那天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最不丢人的,是当初借了你这三万。”
我男人听得见,笑了。他去年还学了门手艺,在床上用竹签穿那种小灯串,给人打零工,一个月能挣三百。儿子上高一了,成绩在班上前十名。
有人问过我:“你当时怎么不干脆走?”
我说人这一辈子,欠人东西能还,欠自己心里的东西,还不了。我们村里有句老话:人穷可以,气短不行。我就靠这句话过过来。
赵德光后来过年还来我家坐一回。头一回他站在院子里喊:“刘胜,你媳妇不让我进。”我男人在屋里喊:“你进来,你进来!”我男人现在也愿意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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