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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法则没过时,被高估的是它的适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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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法则源于1957年从儿童热量需求推出来的输液公式,至今仍在普遍使用。在当下个体化精准化的液体管理理念下,这个公式还有它发挥作用的余地吗?在实际使用中又存在哪些问题呢?

4-2-1的来源,从热量到液体

1957 年 Holliday 和 Segar 在 Pediatrics 上给出了住院儿童的水与电解质需要量[1]。方法不是按体重直接给水,而是先算能量:0–10 kg 按 100 kcal/kg/d,10–20kg按 1000+50 kcal/kg/d,20kg以上按1500+20 kcal/kg/d;水按每100kcal配100mL,钠3mmol、钾2mmol、氯5mmol。折成每公斤水量,就分别是100、50、20 mL/kg/d 。

1980 年Tae H. Oh在 Anesthesiology 上用一则短篇把这套算法改成小时制[2]:100÷24 得 4.17,取4;50÷24 得2.08,取2;20÷24得0.83,取1。这就是 4、2、1 mL/kg/h。

这样的换算结果使得这个公式简单易算,非常容易推广,但是换算过程里有一次取整。前两段向下取整,误差约4%;第三段0.83直接取1,误差20%。对20kg 以上的患者,20kg以上的部分系统性地多算了两成。以70kg 为例,按原始公式是2500mL/d,即104 mL/h;按 4-2-1是110mL/h。

公式暗含的三个前提

水与热量按1mL/kcal绑定,热量高则水多;对象是健康儿童、非围术期、肾脏能按需排水;输进去的液体在细胞外液内均匀分布,不在某处堆积(如心衰、肾衰等)。

换算到成人,差多少

英国NICE对成人住院患者的维持量建议是25–30mL/kg/d,钠、钾、氯各约 1 mmol/kg/d[3]。同一体重下,4-2-1的折算值始终高于这个区间。

体重

4-2-1
mL/h

折算
mL/kg/d

25–30 mL/kg/d
(mL/d)

超出上限
(mL/d)

40 kg

80

48.0

1000–1200

+720

50 kg

90

43.2

1250–1500

+660

55 kg

95

41.5

1375–1650

+630

60 kg

100

40.0

1500–1800

+600

70 kg

110

37.7

1750–2100

+540

80 kg

120

36.0

2000–2400

+480

100 kg

140

33.6

2500–3000

+360

体重越大,差距越小,但在临床能遇到的范围内,曲线不会落进25–30 的区间。100kg 时是33.6mL/kg/d,仍高于上限。


成人段4-2-1折算的每日液量随体重变化(深蓝曲线,纵轴为每公斤体重24h液量),横轴30–120kg。浅蓝色带为成人维持量推荐区间25–30mL/kg/d。曲线在 30kg为56mL/kg/d,60kg 降至40,100kg降至 33.6,120kg 降至 32;全区间均高于推荐带上限。数据按 Holliday-Segar公式折算。

小儿:4-2-1计算的量对,成分需要注意

在20 kg以下,4-2-1的水量有生理依据,需要注意的是溶液成分。这也是目前临床上存在的一个问题,对于小儿手术,护士经常会询问给什么,糖还是盐?按Holliday-Segar的原意配低渗液(0.2%氯化钠或5%葡萄糖),理由是维持液需要同时补充细胞内与细胞外,且幼儿肾脏“不能排钠”。但是1992年起,低钠性脑水肿的病例报道动摇了这个推论[4]。

Cochrane 系统评价纳入10项随机对照试验、1106例,等渗液组低钠血症17%,低渗液组 34%,RR 0.48(95%CI 0.38–0.60)[5]。Wang 等的 10 项试验显示,低渗液发生低钠血症的RR为 2.24(1.52–3.31),重度低钠 RR 5.29(1.74–16.06),血钠平均多降3.49mmol/L(−5.63 至 −1.35)[6]。Amer等更新至33项试验、5049例,等渗液在24h内低钠 RR 0.38(0.30–0.48),24h后0.47(0.37–0.62),新生儿高钠RR 3.74(1.42–9.85)[7]。

美国儿科学会 2018 年指南据此建议,28 天至 18 岁需要维持液的患儿使用含适量氯化钾与葡萄糖的等渗液[8];英国 NICE 的儿童指南方向一致[9]。


等渗平衡液与低渗液(0.2%氯化钠)围术期血钠变化。纵轴为血钠浓度(mmol/L,130–145),横轴依次为基础值、诱导后、手术结束、术后24h、48h、第4天、第6天;实线三角为等渗平衡液组,虚线圆点为低渗液组,误差线为标准差。术后24h与48h低渗组血钠低于等渗组(* P<0.05)。来源:6岁以下神经外科大手术患儿的随机对照试验。

上图中这项随机对照试验纳入6岁以下神经外科大手术患儿,术后24h与48h低渗组血钠低于等渗组;等渗组有7例血钠升高超过2.5mmol/L[10]。结果与既往证据方向一致,也提示等渗液并非没有代价,不能矫枉过正,适时监测是很有必要的。

老年:代谢率降了,公式没降

4-2-1计算的液体量取决于热量消耗,热量取决于体重,隐含的假设是每公斤体重的能量消耗在各年龄段接近。但这个假设在老年人群中不成立。

Pontzer等汇总多国双标水数据(8天至95岁):按去脂体重校正后,婴儿期能量消耗约为成人的1.5倍(1岁前后),20岁降至成人水平,20–60岁基本稳定,60岁以后随年龄下降[11]。

1 mL/kcal 的换算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每公斤多少千卡。幼儿按 100 kcal/kg 计,成年 25–35,高龄更低。用同一套 mL/kg 覆盖全年龄段,等于把婴儿的代谢率沿用到 80 岁。

老年患者还有两个差别。总体水占体重的比例由约 60% 降至 50%,口渴感与抗利尿激素的调节变钝,脱水风险升高[12][13];肾浓缩能力下降,基础研究显示老年大鼠的 V2 受体与 AQP2 表达下调,排水速度变慢[14]。前者使老人更容易缺水,后者使其更难承受多余的水,安全范围比年轻人窄。

术后早期抗利尿激素水平升高,维持量通常需要下调,幅度在 30%–50%,待利尿恢复后再回到计算值[4]。

麻醉状态下,水分布的问题


1.5 L 林格液 30 min 输完后的液体分布模拟。左图为清醒志愿者,右图为全麻患者;纵轴为各液体间隙的容积扩张量(mL,0–1000),横轴为时间(min,0–180)。红色实线为血浆容量(Vc),绿色虚线为快速平衡的组织间隙(Vt1),蓝色点线为缓慢平衡的第三间隙(Vt2)。两组纵轴刻度相同,可直接比较同一时点的扩张幅度。

清醒时血浆容积峰值约750mL,30min 后回落,液体转向组织间隙;麻醉时血浆峰值约640mL,而缓慢平衡的第三间隙在 60min 后继续上升至约750mL,180min 仍未回落。全麻抑制尿量与淋巴回流,使液体滞留在组织间隙。

4-2-1 是稳态下的维持量,它依赖肾脏把多余的水排掉。麻醉和手术改变了这个前提。

维持液与替代液占ICU日均液体总量的24.7%,复苏液只占6.5%;药物带入(fluid creep)平均占日总量的三分之一[4]。但这部分水在公式计算量之外。

TOPMAST 试验把这层影响量化了:含钠 154 mmol/L 的维持液与 54 mmol/L 相比,72 h 累计液体平衡多1369mL(95%CI 601–2137),高氯血症 68.6% vs 11.8%;低钠血症只出现在54mmol/L 组(11.8% vs 0%)[15]。

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335例接受食管癌切除术的患者,结果显示术中输液速度中位数为13 mL/kg/h,术后当天液体正平衡中位数为6000mL;液体正平衡程度越高,术后并发症的Clavien-Dindo分级越高(P<0.001)[16]。需要强调的是,13mL/kg/h是术中总输液量,涵盖基础生理需要量、术前缺失补充、第三间隙丢失及失血替代以及复苏液体等,4-2-1法则仅用于估算其中的基础维持量,不能将两者直接等同。该研究提示,术后液体过负荷是食管切除术后不良手术结局的危险因素。

现在怎么用

儿童仍可用4-2-1起算。溶液选等渗平衡液,浅表手术按1–2 mL/kg/h 追加丢失,涉及广泛内脏暴露的大手术按 7–10 mL/kg/h[4];术后24h内复查血钠与血糖。

成人按 25–30mL/kg/d 起算,肥胖者用去脂体重或校正体重。55kg的老年患者是 1375–1650 mL/d,不是 2280。

老年患者的起算值取区间下限。术后48h内每日称重、复查血钠;体重日增超过1kg或血钠低于135mmol/L 时减量,先减维持液,再考虑利尿。

麻醉期间的维持液与容量治疗分开计算。维持量按公式给,容量补充按每搏量变异度或每搏量指数的目标导向推注,同时不要忽视药物带入量,特别是长时间的大手术或者小儿手术。

尿量0.5mL/kg/h作为报警线,不作为补液目标。RELIEF试验 2444 例中,36%的患者术中达到少尿标准;少尿与术后急性肾损伤相关,但对肾损伤的预测价值低,尿量正常对术后无 AKI 的预测价值较高[17]。用尿量驱动补液,容易把少尿补成容量负荷。

结论

4-2-1没有过时,被高估的是它的适用范围。它是一条由儿童热量需求推出、经四舍五入定型的估算式:20kg以下有生理依据,20kg以上只剩算术上的连续性,60岁以上则与患者的实际代谢水平相差甚远。

它作为术中容量管理的基础公式,有它的固有优势,可作为目标导向液体治疗的补充公式,但需要认识到它的不足和适用范围,根据实际临床情况适当修正。

参考文献

[1] Holliday MA, Segar WE. The maintenance need for water in parenteral fluid therapy. Pediatrics. 1957;19(5):823-832. PMID: 1343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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