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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品站都懵了!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铜铁?是拆完的快递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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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马会芳,今年四十七岁,河南郑州人,在咱们这儿管我叫马姐,我和我男人经营一个废品回收站,干了十九年,在北环外的一个院子里,收废钢、废铜、废铝、塑料瓶、纸箱,什么杂都收。上个月我们站里盘账,我男人算完账,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他这十九年从来没说过的话,会芳,你信不信,咱这院子,现在最金贵的,是那一垛拆平的快递纸箱。他说这话不是夸张,是我们账上明明白白的,铜,我们一吨挣八百块,铁,一吨挣一百多,可论收进来容易、走得快、利润稳、量大管饱,纸箱,成了我们院里的头牌。我们这一片的同行,几个老收废品的,从十月到现在,见了面都是同一句口头禅,懵了,真懵了,纸壳子翻身了。

我说这个事,好多人不信。人家说,马姐你哄人,废纸壳子能金贵过铜。我先把这个账给大家算明白,不糊弄人。

论一吨的单价,铜永远是爷,纸箱永远追不上,这我不抬杠。四十几万一吨的紫铜和两千多一吨的纸壳,没法比。我们说纸箱成了头牌,比的是三笔账。第一笔,来量。铜一个月,我们全站收不到两吨,还得防着来路不明的,收错了要担干系。纸箱呢,光我这一站,双十一那半个月,收了六十一吨。第二笔,成本。铜铝铁,收进来就占钱,一压几十万,行情一跌,白干。纸箱,收进来,压缩打包,一个礼拜走一车,资金转得飞快,落袋为安。第三笔,行情的势。这几年废钢跌得收废品的想哭,可废纸箱,跟着纸厂的收货价,一年比一年硬挺。为什么,我说说我这些年看着它翻身的经过。

十九年前我干这行的时候,纸壳子在废品站是什么地位,鸡肋。那时候老百姓家里没几个纸箱子,来卖的是鞋盒子、烟盒子、酱油箱,攒一个月,卖两三块钱。我们收上来,价压得低,因为卖不上价,纸厂要得少,到处是收废纸的,比货多。我男人那时候收纸箱,纯粹是顺带着收,他说这玩意儿是秤上搭头,人家来卖铁,捎带着纸壳,称了,给个块儿八毛,人情。

转折是从哪年开始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二零一二年往后,一年一个样。我们站门口那条路,快递车从一天两趟,变成一天七八趟。收纸箱的,从一个月几个人,变成天天有。到一六年,我家那垛纸箱,从半人高,变成了一堵墙。真正让我男人把纸箱当回事的,是一八年的事。那年国家把进口的废纸,基本给停了,国外那些洋废纸进不来,咱们国内的纸厂,做纸箱的原纸,原料一下子全指望国内回收。纸厂的采购车,开到我们这一片的打包站门口,排队等货。我男人头一回见这个阵势,人家纸厂的人站在院里说,老板,你这纸箱,有多少我收多少,现钱。

就那一年,我们院里添了一台液压打包机,专门伺候纸箱。从那以后,我这十九年的账本上,纸箱这一栏,一年比一年长。到今年,我跟你说个数,你们感受一下。我们站一年的营业流水,四成,是纸箱撑起来的。我男人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头一件事不是看钢价,是看纸厂群里发的当日废纸收购价,哪个厂涨了三十,哪个厂压车了,他比看自家人体检单还上心。十九年前他管纸箱叫搭头,现在我们院里那台打包机,他擦得比我们吃饭的桌子都勤。

纸箱这个行当里,也分三六九等,这里头有门道,我顺嘴教给大伙几手,省得你们卖了吃亏。头一等,是那种出口设备、机械件的纸箱,瓦楞厚,纸板硬,没胶膜,这样的货,纸厂最爱,价最高。第二等,就是咱们天天见的快递箱,四层瓦楞,干净,也能卖上价,就是快递单、胶带要撕一撕,胶带多了压价,一吨能差几十到一百。最末等,是那些牛奶箱、饮料箱、带淋膜的,看着亮堂,纸厂最烦淋膜,不好打浆,价压得狠。我们站里现在收纸箱,收货员手里有一把小刀,抽验纸板的层数和克重,行话说验货,就是这个。我们家小工干活,撕胶带撕得比谁都干净,为什么,胶带混进去超了量,整车扣钱,一次扣的,够发小工半个月工资。

再说回人。纸箱翻这几年身,我眼看着它把好几个人的日子,也翻了身,这是我要写这篇的大半原因。

头一个是我们站的老主顾,老蔡。老蔡今年六十四,早年在国营厂看大门,厂子黄了,他蹬三轮收废品,收了二十多年。前些年他收废品,指着铁和铜,可他那个三轮,收不到大铁,都是散户的纸壳、瓶子,一年到头,挣个辛苦钱。这几年纸箱价起来,老蔡把这个路子摸明白了,他跟北环四个小区的物业都处熟了,专做快递驿站的纸箱。驿站每天拆完的空箱子,堆成小山,人家还发愁没处放,老蔡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拉,一趟两大编织袋。他就守着这一条线,一天两趟,风雨无阻。我跟你们算算老蔡如今的账,驿站给他的箱子,基本白给,他出力气,拉到我这儿,现在这个价,他一个月,稳稳当当,四千出头。他跟我说,马姐,我儿子在南方,一直喊我过去享福,我不去。他说我现在这个买卖,比看大门那会儿体面多了,我靠收纸箱,给自己挣出了养老钱,去年还给我孙子包了个两千的红包。他说这个纸箱子,你别看它轻,它称起来,比人情厚,它天天有,天天变现,我这样的老头子,蹬得动一天三轮,它就养我一天。

第二个,是我们站自己家的事,说个大的转变。我们家儿子,马壮,今年二十四,大学学的物流管理,毕业以后在广州干了两年,前年回来,说要接站里的生意。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我说壮壮,妈这买卖,收破烂的,你在广州写字楼待得好好的,回来干这个。你们猜我儿子怎么说的。他说,妈,你不知道你守着的是什么。他说他跟几个做电商的同学算过账,光咱们河南,一天的快递量是几百万件,一件快递,平均下来半公斤到一公斤的纸箱,这些箱子拆完,去哪儿了,一半进了垃圾桶,混进生活垃圾,烧了埋了,那是把钱烧了埋了。他说,妈,废纸箱回收这个事,往大了说,是给纸厂省木浆,进口木浆一吨四五千,废纸箱再造成纸,一吨能省下多少木头,国家禁了洋废纸,就是要把国内的这盆钱,留给国内的纸。他说,这个行当,往后十年,只会越走越正规,越走越大,你和我爸守着一个院子的力气,我回来,是想守一条线,一片网。

我儿子回来这两年,把我们这个院子,折腾出两个新东西。一个叫社区纸箱回收点,他跟周边六个小区谈的,每个驿站旁边放一个周转筐,拆了包的箱子,当场拆平,投进筐,驿站攒满,微信上给他发个定位,他去拉。给驿站的好处是清了场地,给住户的好处是,攒着的箱子有人收,价还给得公道。另一个叫账目小程序,卖废品的街坊,微信上一点,当天的纸箱、瓶子什么价,一目了然,卖了多少钱,直接转账,我这站里那杆秤十九年来头一回不是最热闹的,最热闹的是我儿子那个手机。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妈,咱这行要洗掉一个字,估。以前收废品靠估,压人家的称,看人下菜碟,往后要靠明码标价,秤上清楚,账上清楚。他说,纸箱这个东西,单件不值钱,可它是老百姓天天过手的,这一样东西的口碑做好了,整个收废品的脸面,就翻过来了。

今年双十一,是我们站十九年来最忙的半个月。那六十一吨纸箱,堆在院里,打了包,是一堵一堵的墙。有天夜里十点多,我儿子带着小工还在打包,我送饭过去,站在那垛纸墙跟前,忽然有点恍惚。我男人问我看啥呢。我说,你还记得不记得,零六年咱刚干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攒了一冬天的纸壳,蹬着小三轮来卖,称完,一块七毛钱,她揣着钱,数了两遍,说,够给孙子买俩火烧了。我说,老陈,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让人瞧不上的纸壳子,能有今天,能养活老蔡那样的一群人,能把咱儿子从广州的大楼里,拽回这个院子。我男人蹲在那儿,抽了口烟,说,啥东西都是这个理,没人正眼看它的时候,它就闷着头长。纸箱子是这样,咱这行,也是这样。

我把这篇收个尾,说给两类人听。

要是你家纸箱子多,我说三句。一,别扔垃圾桶,它是真金白银,也是真资源,攒起来,卖给驿站边上的回收点,或者小区里收废品的师傅,一天快递多的家,一个月攒下来,几十块钱,够买几斤鸡蛋。二,卖之前,胶带撕一撕,箱子拆平压好,你的箱子干净,价钱就好,这也是给收货师傅省力气。三,别攒太多在家里占地方招虫,一个月清一回,正好。

要是有人跟我和我儿子一样,琢磨这一行的前景,我说一句实在话。纸箱的行情,跟着纸厂走,跟着电商走,有涨有跌,不是稳赚不赔的神话,二一年那波大跌,多少打包站压货压哭了,我们都知道。但这行真正的势,我看好,快递量在这摆着,国内废纸的原料缺口在这摆着,往正规化、网络化走的方向在这摆着。收破烂这三个字,早晚要换一个写法,叫再生资源回收。我儿子已经把营业执照换了,新执照上印的就是这六个字。他说,妈,等你们那辈人提起咱这行,不再是皱着鼻子说收破烂的,而是说,做再生的,那时候,这个纸箱子的翻身仗,才算真打赢了。

那天打包机轰隆隆响着,我孙子在院里追猫,我儿子满头汗地喊,妈,明天纸厂来车,走三十吨。我应了一声,回头看那垛纸墙,心里就一句话。

这满院子的纸箱子,一张一张,都是拆开的人家,攒起的家当,也是这个快递成山的年头里,最不声不响的金山。谁再说废品站懵了,我替我们这一行说一句,不是懵了,是醒得比你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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