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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聊聊车企账期。
2026年11月16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受工信部委托,正式发布《关于开展汽车企业供应商账款支付调研评估工作的通知》,把国内17家主流重点车企全部纳入年度查账评估名单。
同一天,工信部相关负责人直接把话挑明了:每年开展一次系统调研评估并向社会公布结果,对应付账款规模大、故意拉长账期或投诉较多的汽车企业,工信部将联合相关部门开展约谈并督促整改。
说白了,车企自己发声明「表决心」的阶段结束了。现在国家直接下场核查原始凭证、公开晒成绩单,谁不达标,谁就准备进会议室被联合约谈。
早在2025年6月,一汽、上汽、东风、长安、广汽、北汽、奇瑞、江淮、长城、吉利、比亚迪、赛力斯、理想、蔚来、小鹏、小米、零跑这17家重点车企,就曾集体公开承诺把供应商账期压缩到60天以内。
到了2026年2月,中汽协发布的阶段性调研报告也显示,这17家重点车企的平均账期已经缩短到了约54天。
可翻开上市公司财报一看,数字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金融数据终端Wind统计显示,14家主流上市车企的「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周转天数」均值,在2025年末短暂降到164.4天后,2026年上半年不降反升,重新反弹到了187.5天,比2025年末拉长了整整23.1天,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总额合计突破7800亿元。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嘴上都承诺了60天,财务报表上却依然躺着187.5天?这次把约谈机制真正立起来,到底要堵死哪些拖款门道?
话不多说,直接进正题。
01
两本账里的巨大反差
先说清楚一件事:54天和187.5天打架,首先是因为两者的统计口径不一样。
协会调研里公布的54天,统计的是从中汽协认定的账期起算点(验收、对账等)到企业付款的合同结算时长。
而上市公司财报里的187.5天,按财务公式把资产负债表上所有未到期的应付账款、商业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全都算了进去(季末备货冲量也会进一步推高期末余额),分母用的又是不含未售出产品成本的营业成本,不能简单直接画等号为「违约逾期187天」。
但就算把统计口径的差异考虑进去,财务报表透露出来的资金占用趋势依然非常真实。
从2026年上半年的数据来看,14家主流上市整车企业里,有13家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周转天数出现环比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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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到各家车企,Wind口径下的分化同样非常明显: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达到252.7天,小鹏汽车为231.4天,江淮汽车219.0天,长安汽车216.7天,零跑汽车214.4天。
哪怕排在14家最低阵营的广汽集团、比亚迪和吉利汽车,周转天数也分别达到129.4天、141.2天和141.7天,依然在60天基准线的两倍以上。
当然,从同比维度看,也有主动收紧账期的例子。同一统计样本里,北汽蓝谷同比缩短了67.1天,理想汽车同比缩短了45.8天,是同比改善幅度最大的两家;但若看环比变化,14家车企里除理想汽车外其余全部拉长,其中小鹏(+57.2天)、零跑(+45.2天)、奇瑞(+44.3天)和赛力斯(+42.6天)环比增幅最为明显。
如果再往深扒一层,看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更能看清车企账本上的新变化。
根据25家A股整车企业2026年前三季度财报统计,单纯看「应付账款」这一项(不含票据),周转天数同比缩短了15.5天至73.9天,应付账款余额也同比下降了9.4%。
表面看现金挂账变少了,可同期这25家车企的应付票据余额却同比暴涨31.5%,应付票据占应付款项总额的比重飙升到了39.3%。
把应付账款和应付票据合在一起算,总周转天数反倒从去年同期的170.0天微升至172.2天。
举个例子。2025年11月初,比亚迪顺应监管规范,主动启动逐步停用自建供应链金融电子凭证「迪链」,计划用一到两年时间转向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及现金结算。
结算工具一切换,报表科目立刻跟着跳变。比亚迪资产负债表上的应付票据余额,从2025年9月末的22.2亿元、2025年末的224.64亿元(其中银票约120.50亿元、商票约104.14亿元),一路飙升至2026年9月末的788.63亿元,光2026年前三季度就较上年末大增25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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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白话翻译就是,很多车企并没有真正把钱更快打进供应商账户,只是把原本挂在「应付账款」里的欠条,批量换成了带着到期日的承兑汇票。
至于车企为什么这么依赖占用上游货款,原因一点都不复杂:终端价格战把整车利润打穿了。
2026年前三季度,27家传统上市车企营收合计达到24,835.5亿元,微增2.8%,但归母净利润合计只有680.5亿元,同比大幅下滑18.8%。
官方统计数据更直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汽车行业销售利润率还有4.1%;而中汽协数据显示,到了2026年上半年,整车制造环节的平均利润率跌至1.5%,卖出一台10万元的新车,制造环节只剩约1500元利润。
自己卖车赚不到钱,又不敢停下扩产和研发投入,于是不少车企顺理成章地把上游上万家零部件供应商当成了「零利率提款机」。
卖车的时候向消费者收全款现金,买零件的时候半年后再用票据兑付,只要销量规模还在往上走,账上的经营性现金流就能一直保持正数。
这就是为什么嘴上都在喊60天,身体却很难戒掉长账期。
02
60天怎么拖成半年?
在全行业都公开承诺「账期不超过60天」之后,60天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被拉长到半年甚至更久的?
拆开供应链一线实操,核心门道主要有三条。
第一招,前端卡验收、搞寄售制,让60天倒计时迟迟不启动。
很多车企在合同里约定「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60天付款」,看起来完全合规,但真正的奥秘藏在「什么时候才算验收合格」。
业内最常见的是VMI寄售库模式:零件运进主机厂周边的中转仓甚至厂内仓库,所有权依然归供应商,不算正式交付,必须等到总装线真正领用装车才算交付。如果哪款车卖不动滞销,零部件在仓库里躺上60天,主机厂一分钱不用算账期。
即便零件装车了,后面还有延迟确认收货、每月只开两三天对账窗口、通知「本月开票额度满了下月再开」等各种隐形关卡。一套流程走下来,在60天倒计时还没按下开始键之前,供应商已经被白白占款30到90天。
第二招,第60天准时结账,但给你塞一张180天到期的承兑汇票。
这在供应链里叫「二次账期」。第60天一到,车企财务准时在系统里勾选「已完成付款」,台账上漂亮极了。可供应商收到手里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张6个月后才到期的商业承兑汇票,或者部分车企自建平台的电子债权凭证。
供应商要发工资、要买钢材和塑料粒子,等不起这180天,就只能自己找银行或车企指定的金融平台提前贴现。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成本相对较低,可部分车企开出的商业承兑汇票,年化贴现成本高达5%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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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中小供应商憋屈的是,有些主机厂旗下金融公司还会顺带收取贴现通道费或赚取利差,被供应商吐槽为「既欠我货款,又赚我利息,两头通吃」。
拿一笔100万元、180天到期的货款按市场常见行情算笔账就清楚了。
如果是银行承兑汇票,2025至2026年银票银行直贴年化利率普遍在0.6%到2%之间。即便按偏高的2%测算,半年扣掉约1万元利息,供应商大约能到手99万元;可要是换成年化贴现率5%到8%的商业承兑汇票或电子凭证,半年利息先扣掉2.5万到4万元。
要是还得经过部分商业保理公司或指定金融平台走叠加通道变现,单笔服务费再按0.5%到1%扣掉5000元到1万元,这笔100万元的货款折腾一圈下来,供应商最后能拿回家的现金往往只剩95万到97万元。
对净利率本来就只有几个点的中小零部件厂来说,这意味着不光账期被拖长了半年,到手的钱也硬生生被啃掉一截,一单生意的利润大半都贴进了融资里。
在金融监管高压下,自建电子凭证其实已经开始退潮。中国人民银行等六部门联合印发的「银发〔2025〕77号文」自2025年6月15日起正式实施(存量业务设两年过渡期),明确严禁核心企业强制供应商通过指定信息服务平台融资,更不允许违规收取高额服务费。
公开的IPO招股书直接印证了这一转向。据比亚迪核心内外饰供应商乔路铭科技2026年6月披露的北交所招股说明书,公司持有的「迪链」凭证余额在2024年末曾高达4.89亿元,随着龙头车企逐步停用并切换结算工具,2025年末已骤降近九成至5782.77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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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招,借年度降价谈判冻结付款,并用「票据置换」向底层层层转嫁。
国内整车厂普遍要求零部件企业每年降价5%到15%,俗称「年降」。每年一、二季度新老合同交替谈判的时候,往往是最难熬的关口。
车企要求零部件必须按时供货,敢断供就面临巨额停线索赔,但财务端却以「新一年合同单价还没敲定、系统录不进去」为由,直接整季度暂停对账和付款。谁先熬不住现金流断档,谁就只能在降价协议上低头签字。
即便电子凭证少了,不少车企又换成了另一套「票据置换」打法。
2026年10月20日,工信部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通报,前三季度汽车行业应付账款电子凭证支付比例明显下降。但拆开25家A股上市整车企业的2026年三季报就会发现,单纯应付账款余额虽然同比下降了9.4%,可应付票据余额却同比激增了31.5%,占应付款项总额的比重飙升至39.3%。
说白了,不少车企只是把「自建白条」换成了6个月到期的承兑汇票,供应商拿到真金白银的周期依然没有实质性缩短。
除了这三招,还有一个长期被舆论忽略的隐秘角落:集团总部承诺了,下面独立核算的子公司和商用车板块却依然我行我素。
而且大型 Tier 1 供应商收到非现金票据或电子凭证后,往往不愿自己承担贴现成本,转身就会将其拆分或背书转让给上游的 Tier 2、Tier 3 供应商。
A股上市公司翔丰华在2026年8月披露的定增审核问询回复中,就留下了一份把整条传导链条写得清清楚楚的样本。
翔丰华主营锂电负极材料,专门给电池电芯厂供货,在汽车供应链里是典型的 Tier 2 供应商。
翔丰华在日常货款结算里(主要客户为动力电池头部厂商),不仅收到了比亚迪体系的「迪链」,还收到了奇瑞集团旗下瑞轩供应链平台发行的「宝象」电子确权凭证。
这说明电子凭证早已不再局限于主机厂与Tier 1之间,而是顺着产业链向更上游的 Tier 2 材料厂跨主体流转,整条供应链的资金压力就这样一级级向下游传导。
那些没有任何议价权的 Tier 2、Tier 3 模具、五金、涂料和冲压小微厂,最终只能被迫承受180天到270天的回款煎熬。
再加上一套汽车专用模具动辄投入上千万元,一旦被主机厂踢出定点名单就是灭顶之灾,中小供应商就算心里委屈,也根本不敢实名站出来举报大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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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白这些实操门道,也就理解2026年9月7日工信部与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印发的《关于推动汽车企业规范供应商账款支付优化账期管理的通知》,以及2026年11月16日中汽协启动年度调研评估的真正用意。
先堵起算点与验收拖延:账期统一从供应商交付货物并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一般生产性物料须在送达后1个工作日内接收、接收后3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需装车验证的功能性零部件也须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车辆下线检验;连续供货允许月度集中对账,但从供货周期中点算起到完成支付不得超过账期上限。
再卡死支付工具:针对中小企业供应商,评估明确核查60天内是否全部采用现金(银行转账、电汇等)支付,或全部采用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实际受约束最严的是商票与自建电子凭证);针对非中小企业供应商,60天内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比例不得低于80%。
同时堵住议价冻结:每次签订供货合同有效期不少于1年,议价期间连续供货须按上一次合同单价先付不低于90%,非连续供货按行业均价或定点单价先付不低于70%,谈妥后多退少补。
最后把核查和举报做到实处:纳入考核的17家重点车企须在2027年1月31日前提交首份2026年度报告,以后每年1月底和7月底定期报送;中汽协每年从每家车企里随机抽取不少于15家样本供应商(17家合计至少255家),现场交叉核对合同、验收单、对账记录、发票和银行支付凭证。
同时开通的常态化举报通道承诺10个工作日内完成初步研判,核查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向反映人反馈核查处理结果,并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一旦查实故意拉长账期或投诉扎堆,评估结果向社会公开的同时,工信部直接联合相关部门约谈督促整改。
03
国外车企也有账期吗?
聊到车企账期,很多人会顺口问一句:国外车企也有账期吗?怎么没听说丰田、奔驰拖着供应商一压半年?
翻开美、日、欧主流跨国车企2025财年的官方年报,按国际通用的期末贸易应付款除以营业成本乘以365天算一遍应付账款周转天数,反差确实震撼。
先看欧洲三强:2025财年官方财报原始数据显示,梅赛德斯-奔驰为35.5天,宝马集团为40.4天,大众汽车集团为41.1天。大众在年报会计政策中还特别写明,供应链保理负债依然全额保留在贸易应付款表内核算,不搞表外隐藏,41.1天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账期。
再看美系车企:按期末应付账款与营业成本口径测算,2025财年福特汽车为54.0天,通用汽车剔除金融子公司负债后为54.9天,就连新势力代表特斯拉2025年也是62.8天,且以电汇结算为主、极少签发商业汇票。
至于日系的丰田汽车,依据其向日本金融厅提交的《有价证券报告书》及向美国证监会提交的 Form 20-F 合并财报(按贸易应付款与营业成本口径测算),日常月结现汇周转同样稳定在54天左右。
国内14家上市车企2026年上半年187.5天的周转天数均值,几乎是德日主流车企的4倍。
不过,国外车企账期短,绝对不是因为外国企业道德更高尚,而是越过60天红线的违法代价,比向银行借钱贵得多。
先看欧洲和德国。现行欧盟《逾期付款指令》把商业交易账期上限卡在60天(欧盟委员会2023年曾提议把B2B账期一刀切压到30天,但因欧洲大型制造业和成员国反对,该草案已于2026年11月4日被列入2027年撤回清单,现行法定上限依然是60天)。
在德国,《德国民法典》第288条更是直接把企业间逾期违约法定罚息定在「央行基准利率加9个百分点」。叠加欧洲央行基准利率后,逾期年化罚息常年超过10%到12%,而且合同里写明免除罚息的条款一律无效。对奔驰、大众、宝马来说,自己发债融资成本低得多,根本没必要去吃这笔高利罚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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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欧洲车企想硬拖,法国监管部门会教它做人。
合资巨头Stellantis在2024至2025财年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就高达70.4天到79.5天。
结果2025年12月,法国经济部下属的竞争、消费和反欺诈总局直接开出限期整改令,明确警告如果到期不改掉对供应商失衡的霸王条款,将启动每日50万欧元的按日连续罚金,最长可累计240天,理论最高罚金可达1.2亿欧元。
再往前看,2024年6月,该监管机构以违反法定付款期限,直接对雷诺开出了200万欧元顶格行政罚单并官网实名通报。
再看日本,日本走过的弯路和治理手段,几乎就是中国当下问题的精准镜像。
日本早在1956年就立法施行《下请法》,规定大企业必须从收到货物当天起60天内付款,不管买方有没有完成入库检验,60天倒计时都从收货日强制启动,逾期法定罚息高达年化14.6%。
后来日本企业也学精了,在第60天塞给供应商一张还要再等60到120天才能兑现的商业本票,这和2024年以来国内部分车企流行的「60天给半年商票」如出一辙。
结果日本国会直接在2025年5月通过修法,将法律升级为《取适法》,并于2026年1月1日正式施行:明文禁止把商业汇票作为下请货款支付工具,凡是使用需要供应商折价贴现的电子债权或保理工具、导致供应商在60天内拿不到100%全额现金的,一律按违法支付迟延论处。
并且日本公正取引委员会每年直接向十几万家企业发函普查。2026年5月付款调查回收的3.57万家受访企业里,采用现金结算的企业占比高达97.1%。
就在2026年11月10日,该机构刚向1135家账期超过60天的企业发出行政警示函,并定于2027年4月1日起把60天红线全面推向一般商业交易;再早一点的2024年3月,日产汽车就曾因为以「返利」名义无正当理由扣减36家供应商约30.24亿日元货款,被公开点名勒令全额退还。
至于美国,虽然联邦层面没有制造业统一的60天硬法规,但通用汽车长期遵循高度透明的MNS-2自动结算体系,当月交付的所有合格零部件,统一在收货及收票后的第二个月第2个工作日通过银行电汇自动打款,实际平均账期45到50天。
这套规则背后靠的是华尔街信用惩戒机制:一旦整车厂单方面拉长周转天数,评级机构和做空机构立刻将其定性为「流动性恶化信号」,发债利差瞬间飙升,得不偿失。
说到底,德日车企能长期守住40天出头的账期,除了外部法律重罚和金融市场监督,内部靠的也是丰田准时制生产把在制品库存压到极致,以及主机厂与电装、博世等核心供应商数十年捆绑共研、尊重彼此毛利的产业生态。
而处于价格战绞杀中的国内车市,长期以来却是靠挤压供应链来补贴终端降价。
04
回过头看2025年6月至今的这17个月,国内汽车账期治理的脉络其实非常清晰。
从2025年6月《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生效、17家车企集体表态,到2026年9月国家出台首个针对单一行业的账期专项新规,再到2026年11月16日正式启动17家车企年度查底账、晒成绩单并把联合约谈的尺子立起来,60天账期这件事,终于开始长出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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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2027年1月31日各家车企提交的第一份年度账款支付报告,就是检验成色的第一场大考。
不过在制度落地之前,也有两个最现实的问题决定着这场大考到底能管多大用:
第一,每家抽查至少15家样本供应商固然比纯靠自查强得多,但大型整车集团动辄上千家一级供应商,加上集团下属子公司、商用车板块以及一级向二级三级小微厂转嫁票据的隐秘链条依然庞大。实名反映+严格保密机制能不能真正保护好怕丢定点的中小供应商,直接决定了10个工作日线索核查的穿透力。
第二,对于屡教不改或者故意用票据、验收变相绕道的车企,光靠通报批评和约谈督促整改够不够?
日本靠《取适法》全面禁绝商业汇票并定下14.6%法定罚息,法国靠行政监管直接进门查账并开出每日50万欧元的按日计罚单,背后共同的逻辑只有一个:只有让拖款和违规的成本远高于占款的收益,规矩才不会沦为一纸空文。
中国汽车工业已经冲到了全球前列,但真正的世界级汽车强国,绝不是靠把上游上万家零部件企业逼成自己的「无息银行」换来的。
当价格战不能再靠刷供应商的信用卡来买单,潮水退去之后,行业才会真正回到拼技术、拼效率、拼自我造血能力的健康轨道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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