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人民政协报)
今年10月,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相关负责人表示,要深入实施“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推动落实技能人才薪酬分配指引。“让技能人才发展有空间、待遇有保障”一直是社会各界特别是产业工人的强烈期待。“新八级工”新在哪儿?如何更好落地?记者采访了部分工作在产业一线的政协委员,倾听他们的心声与思考。
——编者
一个钳工评上高级技师之后,还有上升通道么?
辽宁省政协委员、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钳工方文墨的答案是: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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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墨带领徒弟研究零件加工。
“高级技师就是本专业的天花板,再往上,没有了。”手里有绝活,心里却没奔头——这句话,戳中一整代一线技术工人共同的隐痛。
直到“新八级工”制度落地辽宁,方文墨笑了:“咱技术工人赶上了好时候,大国工匠大有可为!”
从“到头了”到“刚起步”,“新八级工”评定牵出的是一场关乎全国技能人才成长通道的制度变革。而这场变革要回答的问题只有一个——一个技术工人,到底能走多远?
“老八级工”,到底有多厉害?
车间里,方文墨俯身工作台前,锉削有度、一丝不苟。20多年来,他把工匠精神镌刻在每一个零件的肌理之中,为国产战机打磨出独有的“精度密码”,更缔造了以方文墨名字命名的“文墨精度”。
说起“老八级工”,他的语气里带着敬意。
那套诞生于上世纪50年代的工人工资等级制度,由工资等级表、工资标准和技术标准三部分组成。该制度将工资分为八个等级,不同工种按技术复杂程度设定最高等级线,复杂工种最高可至八级,简单工种最高为四级或五级。该制度本质是与工资绑定的薪酬等级,侧重单一手工操作能力。“我国第一代潜艇、第一颗原子弹铀装填组件、第一颗人造卫星关键部件,都离不开老八级工的手工精作。”方文墨回忆,“那个年代,谁评上八级工,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更别说工资了,当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30—40元,八级工一个月可以拿到100—130元,一些特殊行业的八级工甚至可以达到150—160元,一个人养活全家绰绰有余!”
但敬意之外,也有遗憾。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兵器工业集团首席技师马秀丽一句话点破:“‘老八级工’只是单一的工资分配标准,等级封顶、晋升止步,只是单纯的身份认证。”说白了——技能人才的路,走到高级技师,就基本到头了。
辽宁省政协委员、辽沈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热处理分厂班组长于东海常年在高温一线,体会尤深。“咱们这行热处理是零部件的‘内功工序’,看不见、摸不着。老师傅一身经验,可等级到顶了,待遇也就到顶了,年轻人看在眼里,难免觉得干这行没多大奔头,干着干着就转行了。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困惑,而是整个一线技能队伍绕不开的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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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海在车间加工零件。
“新八级工”,新在哪?
“新八级工”,就是在原有五级技能等级基础上,向下增设学徒工,向上增设特级技师、首席技师,形成学徒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特级技师、首席技师八级体系。
马秀丽概括出四点本质区别,即:从单一工资标准,到覆盖培养、评价、使用、激励全链条;从等级封顶,到纵向无上限、横向可互通;从国家统考,到“谁用人、谁评价”;从身份认证,到真正与岗位、薪酬挂钩……每一点都在拆“天花板”。
在方文墨看来,这个“新”,核心是打通了技能人才成长的完整通道,打破高级技师就是终点的晋升天花板,真正实现技高者多得、创新者多得。
评价导向也随之转向。
“最大感受是肩上的责任更重了。”接连拿到首席技师等级后,方文墨真切感受到评定不再只看单项操作水平,“能不能解决生产现场‘卡脖子’难题,工艺创新带来多少提质增效,带出多少青年技能骨干,才是考核重点。新制度突出实绩导向,不唯工龄、不唯证书。”
于东海则看到了“隐性工种”的破局。
“热处理效果藏在材料内部,不像数控机床加工可以直接测量,很多经验是老师傅口传心授,不容易标准化、可视化。”他告诉记者,现在可以从工艺稳定指标、攻关成果、试验数据、工艺台账、带徒和标准化贡献等维度量化,用数据、实物、检测结果说话,把看不见的“内功”,变成看得见的评价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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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丽在做设备检测。
事关2亿人的新制度如何落地?
变化,最先落在车间里。
“以前不少骨干觉得干到头了;现在,钻研工艺、参与攻关的劲头更足了。新人也能看到清晰成长路径,知道好好学手艺、踏实干,当工人也大有前途。”于东海感叹。
对辽宁而言,这套制度还有特殊分量。
辽宁是装备制造和军工大省,机械制造、航空、兵器产业等集聚,航空精密制造、军工配套很多“卡脖子”难题,最终都要靠一线高技能工匠落地攻克。
“新质生产力不光靠设备和图纸,更需要能把设计方案转化为合格高精产品的顶尖技能人才。”马秀丽表示,“新八级工”制度可以引导更多年轻人投身制造业生产一线,为制造强国建设提供更多高技能人才支撑。
方文墨表示,推行“新八级工”,给企业一线技工向上成长的通道,能够稳定核心技能骨干队伍,激发工匠开展工艺革新、工装改进、试制品攻关的积极性。“这套制度引导评价向创新贡献、现场难题处置倾斜,推动工匠从简单操作工转向创新型技能人才,夯实航空装备、国防制造的技能底座,为辽宁装备制造业转型升级、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坚实人才支撑。”
但堵点仍在。
“制度再好,落地最关键,否则就是空转。”马秀丽坦言,评聘脱节、待遇难落地,中小企业成本压力大、评聘意愿不足;部分企业考评标准宽松、流程不透明;技能等级与职称、学历尚未完全互认互通等问题亟须破解。她建议严把标准关、聘用关、待遇关、互通关,加强配套待遇、荣誉、环境等软件支撑,真正激活技能人才队伍。
在2022年,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正式出台“新八级工”制度。今年上半年,我国深入推行“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技能人才队伍持续壮大,新增取得职业资格或技能等级证书481.9万人次,其中高级工及以上193.6万人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职业能力建设司有关负责人表示,“十五五”时期,我国将深入实施“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推动技能人才评价工作健康发展。
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公布的数据,目前,我国技能劳动者总量超过2.2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超过7200万人。这是我国发展先进制造业、建设制造业强国的基础。“未来,不断夯实这个基础,‘新八级工’制度开了个好头。”马秀丽最后表示,一定要让更多年轻人看见:技能之路,可期可行可成。
记者:王晶
文字编辑:朱英杰
新媒体编辑: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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