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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未来的「生死反转」:优化员工,买入智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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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芸子

编辑|张帆

封面来源|视觉中国

想靠AI赚钱的教育公司,先被AI上了一课。

今年6月,粉笔创始人张小龙在人民大学的一场讲座上,大秀“炒科技股”的回报,并批评在场学生“除了混进体制内,没什么本事”。

风波以道歉和辞职收场。但他的确言行一致。上半年,粉笔的权益类投资从“几乎为零”飙到4.79亿元,包括2倍杠杆的美股半导体ETF。

反转来得很快。7月初,美股半导体板块暴跌,粉笔虽快速清仓,仍带来了830万美元的投资亏损。而张小龙更像是“跳了一次预言家”,预言的主角却是另一家教育公司——好未来。

在10月29日发布的二季度财报中,好未来收入9.95亿美元,同比增长15.5%;经营利润2.36亿美元,同比大增145.4%;毛利率提升至59.8%。

进入2027财年后,好未来业绩不断走高。暖意之下,是两条容易被忽略的暗线。

一条在企业内部。多位好未来员工向36氪透露,今年4、5月份,公司迎来一轮“人员优化”,涉及前端开发、培优等多个部门,部分裁员比例在30%—50%。

另一条在账面上。好未来归母净利润为-4744万美元——拖累它的不是主业,而是一笔投资损益。这笔投资,正指向AI。

“双减”五年来,整个教育行业都希望通过AI“逆天改命”。技术迭代究竟是通往未来的出路,还是从业者的绝路?好未来这份财报,把问题推到了眼前。


36氪根据Wind制图


报表里的“生死反转”

如今很少有人记得,这家公司五年前离悬崖有多近。

2021年,“双减”政策刚刚落地,好未来随即关闭K9业务,并为自己找了三条退路:素养课、职业教育和学习硬件。

未曾想,公司活了下来,而且比以前更赚钱。

2026财年,好未来营业收入30.09亿美元,同期净利润同比增长五倍多。2027财年,业绩增长还在继续。整个上半财年,好未来营收17.53亿美元,同比增长22%;经营利润3.73亿美元,同比增长237.8%;归母净利润3.61亿美元,同比增长132.1%。

把这份半年成绩单拆成两个季度看,画风截然不同。

第一财季,好未来归母净利润4.08亿美元,同比暴增1204.3%。其中,经营利润为1.372亿美元,计入投资收益的“其他收入”约4.052亿美元。投资收益几乎是经营利润的三倍。

到了第二财季,这笔钱调转了方向——“其他收入”变成1.897亿美元的“其他费用”。一进一出,公司单季度也由盈转亏。

管理层在电话会上解释:“本季度,某些投资的公允价值下降”“投资价值可能随市场状况变化”。


图片截自好未来财报

“某些投资”当然有具体的模样。2023年10月,好未来参与智谱融资;次年又通过“欣欣相融”追加一轮投资。

2026年1月8日,智谱在港交所挂牌,首日上涨13.17%,IPO市值约511亿港元。涨幅远没有到达顶峰。6月22日,智谱盘中触及2980港元,市值一度突破一万亿港元。

反观好未来,通过欣欣相融持有的智谱股份仅占总股本的0.79%,但纸面回报惊人。且好未来对智谱的投资不是孤例。

天眼查显示,“好未来战略投资”的名单上还有强脑科技、百川智能、阶跃星辰、深言科技等科技公司。“双减”五年,这家教育巨头悄悄把自己变成了一支AI基金的影子股东。

难得的是,若把投资的起落剔掉,好未来的经营利润不差,素养课依旧是发展主力。

“数学是‘科学思维’,语文是‘人文创作’。”在绝大部分家长的感知中,这些素养课绕开了“学科培训”的敏感身份,仍是辅导孩子们课业的最佳解决方案。

截至第一财季末,好未来在全国44个城市及海外市场共有超过600个线下学习中心。到了第二财季,线下学习服务的收入继续保持双位数同比增长,培优素养课程续班率稳定在80%以上。


图片截自学而思、小红书APP


学习机也卖不动了

只不过,好未来仍在重押学习机业务。

这也不难理解。素质教育始终是“人”的生意,多收一个学生,就要多配一份师资,始终做不到“边际成本趋近于零”。职业教育的赛道已有粉笔、华图等老玩家,新入局者的空间有限。

那就只剩硬件。从行业维度看,在淘汰了早期“智能课桌、智能台灯”这些低复购率的产品后,能把教研能力一次性固化,重新进入家庭的学习机脱颖而出。

而好未来也确实把它做成了第二曲线,其周活跃学习设备超过200万台,周活跃率约80%,活跃设备日均使用近1小时。但这条曲线的增长,正在逼近天花板。

今年三季度,中国学习平板全渠道销量同比暴跌30.8%,销售额也跌了17.1%。洛图科技预测,2026年,学习机全渠道的销量降幅可能达到‌21.3%‌。

2027财年第二季度的财报会上,好未来总裁兼CFO彭壮壮直言,叠加竞争加剧、消费者偏好变化和芯片等组件成本上涨,学习设备业务“已经成为我们整体收入增长的拖累”,公司预计未来收入增长将变得温和。

市场收缩之下,厂商只能依靠提价保住业绩,好未来也不例外。

今年上半年,学而思、科大讯飞、猿辅导等主流品牌的旗舰机型集中上市,价格均突破8000元,甚至上万元。问题在于,家长们的价格阈值在哪里?

新华网去年的一篇报道最常被引用:一台14寸的主流学习机产品,硬件成本约在1000至1200元,每台分摊的“课本、题库、课程”等内容成本,约在200至400元。

换句话说,学习机的门槛并不高,这也是所有品牌都在卷AI的原因:硬件拉不开差距,价格只能从“脑子”里溢出来。

2023年5月,科大讯飞率先发布“星火大模型”,开启了教育大模型的元年。随即,网易有道推出“子曰”、学而思推出“九章”、猿辅导推出“看云”。

品牌们想让家长相信,机器里装着的是一位不会疲倦、始终革新的老师。麻烦的是,通用大模型正在拉平技术基线。

今年2月,网易有道旗下的Lobster AI干脆以开源的方式铺量;数月后,腾讯正式发布教育智能体 Learn Buddy;百度也发布了“文心老师”。

可以想象,当家长们被一道数学题卡住,打开一个免费的AI对话框,几分钟后就能获得答案及推导步骤。当学习机提供的服务能够低成本获得,产品也就只剩硬件价值。


36氪根据公开资料制表


看不见的“代价”

在各项业务带来的进项之外,更值得细读的是费用端的节流。

今年更早的第一财季会上,好未来管理层把“纪律性执行”写进了经营优先级。到了第二财季,“纪律”仍是管理层口中的高频词——从学习中心的扩张,到学习机的成本控制,再到全公司的资源配置。

这不是一句空话。第一财季,公司的销售和营销费用同比下降4.8%;第二财季,降幅扩大到15.3%。收入上涨的同时,费用支出不增反降。

而“纪律”的另一面落在人身上,报表可能看不见。

今年8月,好未来旗下的“学而思学习机”出现用户中心登录异常故障,官方回应是后台程序维护升级。有员工对36氪透露,深层原因可能是维护人员被裁。“很多问题看起来是偶然,实际上是必然。”

36氪从多位员工处获悉,好未来的绩效考核从2022年开始收紧;2024年又推出了“991政策”:新员工九成走校招、一成走社招,并保留一成的末位淘汰。

“补偿是N+1,不接受的人,一两个月后会收到《单方解除通知书》。”

在一位员工的介绍中,今年4、5月的裁员比例比往年高,正式员工也会被强制调岗。有线下培优部门的老师被要求转岗至在线“乐读课程”。“这相当于全职变兼职,变相降薪。”

谈判桌上还有另一个选项:拿了赔偿,再以外包身份回来,当然接受的人很少。

公司披露的口径,提供了事实的另一面。

财报显示,好未来全职员工数近三年连续增长:2024财年约1.5万人,2025财年约2.3万人,2026财年2.61万人。总人数不断上涨的同时,也可能是换掉了“旧人”。


36氪根据Wind制图

“2022年双减后,张邦鑫(创始人兼CEO)还主动找过很多基层员工面对面开会,询问员工对于公司改革的看法。没想到最艰难的时候熬过去了,我反而遭遇裁员。”

在上述员工的回忆中,好未来的企业文化经历过几次变更。从最初的“开放坦诚做自己”“教不好学生等于偷钱和抢钱”,变成了“做强比做大更重要”“爱与科技助力终身成长”。对他来说,“双减”前后的好未来已完全不是同一家公司。

同样是从“双减”里爬出来的公司,新东方是另一种做法。有新东方留学业务的员工称,近两年,因部门合并、业务体量整体下降,员工人数有所减少,却未出现大批裁员的情况。

与“离开好未来才有好未来”的吐槽相比,从新东方离开的员工,还会回味俞敏洪的那句“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一场没有戳破的魔术

最后把视野放回资本市场。

进入2026年,几乎每一家教育公司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双减”之后,靠什么留住投资者的信心。

教培三巨头中,新东方更愿意将赚到的钱分给股东。2025年7月,董事会批准了三年股东回报计划,自2026财年起,每年至少拿出前一财年归母净利润的50%用于派息或回购。

好未来则更愿意将现金筹码押注在AI、押注未来。公司在发布二季度报的同时,也宣布了上市以来的首次现金派息。

在这两家巨头公司之外,高途则像是在打一场消耗战。

2022年底,高途曾效仿东方甄选推出“高途佳品”,流量却没能变成生意;2025年初,CEO陈向东喊出“All with AI,Always AI”,但公司至今没有自研大模型,硬件也不见水花。

2026年第一季度,高途收入16.9亿元,同比增长13.2%,净利润只有3451万元,同比下降72.2%;第二季度,公司收入增长20.2%至16.70亿元,却重回亏损,净亏1.36亿元。


36氪根据Wind制表

此外,诸多腰部公司还没能把AI的故事写进报表。

有业内人士告诉36氪,2024年,他所在的教培公司推出过一款AI换装产品。

“老板几乎是卡着员工的试用期试水新业务。市面上哪个火就对标哪个,每个项目的前期投入能达到大几千万元。”

实际上,部分教育公司的创新布局确实让人迷茫。

猿辅导跨界消费,做了羽绒服、小有名气的Grid Coffee以及月子机构“茉莉智慧”。

作业帮主打一个陪伴,推出了乙女游戏。在部分员工的表述中,这家有百度背景的教育企业,还尝试过“AI宠物、外卖、医美”等与主业毫不相关的内容。

当教育的主业撑不起增长的故事,这些公司开始往任何有可能的赛道撒钱。换来的处境,却不一定相同。

今年7月起,传智教育发布了具身智能课程及6款分层教学机器人,由此换来资本市场的连续八个涨停。

传智教育CEO黎活明曾在朋友圈表示:“过去两年,整个IT培训行业几乎消失,这是我们创业以来最黑暗的日子。很庆幸,2024年我们孤注一掷转型向AI产业生态培养人才,换回了重生。未来二十年是AI的时代,人才需求是互联网时代的几十倍。”


36氪根据Wind制表

与此同时,“AI+教育”这道题究竟该怎么解,世界仍在朝着两个方向走。

近日,美国纽约宣布,2026-2027学年起,公立学校学前班至八年级禁止在课堂上使用生成式AI,覆盖约60万名学生,教师也不得用AI批改作业。

在中国,则明确要求中小学建立生成式AI“白名单”制度;目标到2030年,基本形成AI与教育深度融合的格局。

政策或许能带来机遇。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怎么应用AI,才能让教育依然是教育?至少对于真实用户,教育要交付的从来不是分数本身,而是学习能力的提升。

这个问题一天得不到回答,短期回报再漂亮,也只是一场没有被戳破的数字魔术。

(分析师黄绎达对文章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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