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PS3在北美发售,60GB旗舰型号定价600美元。按购买力折算,这笔钱大致相当于今天的1000美元。为一台游戏机掏这个数,在当时被普遍认为离谱。可如果仔细看索尼到底在卖什么,就很难不对这台机器的胆量表示敬意——它不只是游戏机,还兼做高端蓝光播放器、DVD播放器、CD播放器、数字媒体中心,对愿意折腾的技术爱好者来说,甚至是一台能跑Linux的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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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功能还都排在游戏能力之前。初代60GB PS3把PS2的Emotion Engine和Graphics Synthesizer芯片直接焊在主板上,因此能原生运行PS2游戏;再加上对PS1游戏的支持,等于把索尼三代主机塞进了一台客厅设备。它还内置Wi-Fi、HDMI输出,以及用于转移旧存档和照片的实体记忆卡读卡器。这种多功能程度,在今天的硬件设计里已经很难见到。
PS3的核心是索尼与IBM、东芝合作开发的Cell宽带引擎处理器。它没有走常规的通用核心路线,而是把一颗主PowerPC处理单元和八个专用协处理单元(SPE)组合起来,各自负责特定计算负载,思路是把吃力的运算同时分摊到多个处理单元上,在物理模拟、复杂动画这类任务上取得优势。索尼当时把Cell形容为“芯片上的超级计算机”。
问题在于,想真正吃下这份算力,开发者得先学会一套全新的编程方式,PS3因此在开发者圈子里名声不佳。顽皮狗、Guerrilla Games等第一方工作室后来在《最后生还者》《杀戮地带》里榨出了相当惊人的画面表现,第三方开发者却很难追上微软Xbox 360上的跨平台一致性。起初的技术奇迹,很快成了行业里的笑谈,索尼也为这份野心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仅2007财年,游戏部门就录得2323亿日元营业亏损,次年又亏了1245亿日元,很大程度上源于PS3的开发与发售成本。
尽管差点把索尼游戏部门拖垮,这台主机最古怪的设计选择却来自一种出人意料的开放思路。索尼最初通过名为OtherOS的功能允许用户安装替代操作系统,把游戏机变成一台基于Linux的工作站。对客厅游戏设备来说这相当反常,该功能最终在2010年因安全顾虑被关闭。但它仍让人看到那个鼓励硬件实验的年代——这种野心几乎延伸到PS3多媒体能力的每个角落,从网页浏览、相册到本地家庭网络内的媒体串流。
PlayStation Home是PS3超前于时代的另一个例子。这个2008年12月上线的免费虚拟社交空间,算是元宇宙的早期雏形:用户可以创建可自定义的头像、装饰自己的数字公寓、探索公共空间并与其他玩家社交。索尼后来公布Home吸引了4100万“注册账号”,但公司在2015年为给PS4让路、也因运营如此庞大的数字游乐场过于复杂而关闭了该服务。PlayStation首席执行官吉姆·瑞安后来称PlayStation Home“超前了其时代10到15年”。
游戏阵容虽然花了些时间,最终也没有辜负这台机器。《神秘海域2:纵横四海》《最后生还者》《合金装备4:爱国者之枪》《恶魔之魂》《小小大星球》《风之旅人》等独占作品,让PS3在生命周期末期形成了极为鲜明的身份,与它古怪的硬件互为映照。让它成为商业难题的那套大胆设计哲学,也让它成为游戏史上最迷人的机器之一。
如今的游戏机性能强劲、开发工具日益成熟,硬件格局却变得相当同质化。厂商很少再冒激进的架构风险,也少有那种让人停下来琢磨工程师到底在想什么的多媒体功能。即便入门成本更低、效率更高,我还是怀念主机厂商决心重新定义家庭娱乐设备的那些日子。PS3太贵、太复杂、太让人抓狂,也太有野心——二十年后再回头看,这恰恰是我对它念念不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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