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杨伯涛泉下有知,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临终前气若游丝般说出的一句「黄维是个外行」,多年以后会产生那么多二创,在表情包界引发出一种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景象。
一个国民党的败将对另一个败将的吐槽,为什么会成为网络世界的名梗呢?我基本上认为,还是因为太恨了。
![]()
按老百姓的说法,生前不管有多大的爱恨情仇,到了晚年尤其是要走的时候都会放下了。但如果奄奄一息还念念不忘,代表着此恨真是绵绵无绝期,放不下、意难忘。
杨伯涛为什么那么恨黄维呢?这里要先搞一点历史溯源。
黄杨两人都是在淮海战役中被俘的,后来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当了同期生。不过仔细说起来,黄维是杨伯涛的上级,黄是十二兵团的司令员,而杨是兵团下属18军军长。
说起黄维十二兵团,是有点名堂在里头的。1948年8月,蒋介石有感于国军整军整师地被歼灭,以至于一两个军都不敢单独行动了,于是决定兼并重组,弄大集团、搞大兵团。
公司一旦涉及到整合,首要的问题就是人事问题。十二兵团是以18军为骨干组建的,按理说,18军军长当兵团司令员顺理成章。可是因为一些原因,当时的18军军长胡琏没有坐上这个位置,蒋介石空降了一个黄维。黄虽然是黄埔一期毕业,早年也在18军干过,但他多年从事军事教育,已经久疏战阵。
关键是,18军这帮人不是黄维带出来的,是胡琏带出来的。来了一个空降兵, 挤走了一个地头蛇,本土派们能高兴吗?人事即政治,而派系就是政治最具象的表现之一。所以杨伯涛们不高兴,他在自己的回忆录里,丝毫不掩饰对黄维的嫌弃,他说:
很多干部曾做过黄维的部属,熟知黄维性情孤僻,严峻寡恩,这次又来领导,无不灰心丧气。
打工人无不知道,来一个喜欢的领导或一个讨厌的领导,其差别之大就好比是办红事还是办白事,因为他直接决定了是上班还是上坟的心情。杨伯涛坚定认为,是黄维把他们送上了坟场。
由此可见,十二兵团是仓促成军的,虽然装备精良、战斗力也强,但是未能实现真正的团结,是一个草台班子。草台班子如果不遇上大风大浪还好,可黄维兵团成团两个月,就遇上了中原决战的淮海战役。
其实淮海大战原本跟黄兵团没什么关系,因为主战场在徐州地方,而黄兵团驻扎在直线距离也超三百公里的驻马店。可是,蒋介石见徐州不妙 ,急调黄维来援。黄维也听话,收到调令就开拔,演绎了一出经典的千里送人头。
黄兵团北援徐州的过程中,被我中原野战军盯上,逐步陷入包围圈。按杨伯涛的说法,他们有两次跳出包围圈的机会。
第一次是兵团行进到安徽蒙城,就是后来牛群挂职当副县长的地方。杨伯涛当时嗅到事情不对,向黄维建议,不要往徐州去了,就在蒙城构筑工事,稳扎稳打。黄维原本同意了,可蒋介石一再催促北进,黄维没有跟诸位军长研究,一夜之间让部队从严阵以待改为倾巢出击,杨伯涛一脸懵逼。
第二次是黄兵团已被我中野围困,杨伯涛建议趁包围圈未稳,向东南方向突围,黄维也同意了。可等到预定的突围时间,黄维又迟迟不下命令,说有一个送信的参谋失踪了,等等再说。因这样一个小事,迟滞了整个兵团的行动,杨伯涛二脸懵逼。
事后看来,这两个节点确是黄兵团唯二能逃出生天的机会,可是错过了。而错过的代价是非常惨烈的。
之后,黄维十二万人庞大的军团被我军围困在一个叫双堆集的狭小地带。我军的炮弹直接就在黄维、杨伯涛等人的头上呼啸而过,但凡是正常人,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阴影面积来形容的了。
杨伯涛为什么至死难忘?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输得太窝囊。黄兵团虽然与我中野人数基本相当,但论武器之精良、火力之猛烈是远超我军的,最后大仗未打,却窝窝囊囊地全军覆没。
据战史描述,我军突破黄兵团指挥部时,杨伯涛本想跳河自杀,河水冻得他受不了,又爬上岸来:
被两个解放军战士架到指挥部里烤火。
杨伯涛们后来经历了被俘、改造与获释,但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的精神早就死在了淮海战场,或者说一辈子难以走出淮海战场。
他临终时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体已无力回天,像是映射着当年在战场上,眼睁睁走向失败,亦无力回天的样子,一句「黄维是个外行」话虽短,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高。
这句话有万千打工人共鸣,根本原因并不在行将就木的杨伯涛,而在画面之外的黄维。
黄维真的是个外行吗?未见得。他的每一步行动,说到底都是按命令执行的,他的迟疑也好、犹豫也好、变卦也好,都在于他作为一个团队的一把手,并没有脱离蒋介石的命令,去真正按实际情形来决策。
他的问题,并不在军事上是个外行,而在听话这件事上,是个内行。
由此也可以说明,大多数草台班子之所以草,根源不是班子里面的人太菜,而是班子上面的人太水。太水的人总会选择太菜的人;而有些原本不菜的人,为了迎合太水的人,也会变得菜起来。一个恶性的内循环便由此而生。
明眼人在糊涂人的世界里,是难以生存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不要试图在一个草台班子里当台柱子。
在草台班子的唯一问题,只是甩锅和分锅的问题,不要去接这口锅,更不要追问锅是怎么来的。
杨伯涛最后躺在病床上,有语吐槽黄维,无语凝望苍天,有执念没有放下,似乎还陷在对一口锅的执着里。此情此景,五味杂成,因戏剧张力极大,恰恰成为万千人的嘴替。
回过头来说,当面对一口锅的时候,「黄维是个外行」是个好答案;另一个草台班子天津站吴敬中说得也好:
早看破,早解脱。
文末是功德林分锅大会现场——
![]()
关注这个传达室
更容易看到我的推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